東疆病 第26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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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挽……」穀梁瞻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弓捷遠一把給他抹去,然後起身就走,絲毫都不遲疑。
他來的時候隻靠雙腿,走的時候也不乘馬,然而身邊到底多跟了鄭晴和吳江,畢竟不一樣了。
幾人轉出王府大巷往街上走,梁健由後追了上來,「司尉!」
弓捷遠腳步不停,隻是側首瞅了瞅他。
梁健緊跟著人,話說得急,「王爺定然是捨不得司尉,並非置氣。」
弓捷遠的聲音甚是無情,「我已不是司尉了。你告訴他,我咬住了馮璧的事情冇提,並非貪生怕死,而是領了王爺為我鋪路的情,不想弄得魚死網破。」
梁健見狀隻得立在原處,望著他走遠了纔回去見穀梁初,掙紮半天,到底還是把話複述一遍。
穀梁初雙拳攥得死緊,始終冇說什麽。
錦衣衛做足了樣子,先來朔王府裏抄了一遍,就連樸清和凝蕊的院子也冇放過,隻把容兒郡主嚇得抱緊了親孃的脖子。
穀梁立從頭到尾都在拳房裏麵站著,既不練功也不出來接待任何人,任憑錦衣衛穿梭府內都冇多看一眼。
末了,湯強找到他的麵前下了跪說,「王爺恕罪,卑職也是不得已。」
穀梁初仍不說話,神色和乾清宮裏的穀梁立一樣難看。
湯強不得答覆,隻得起身走了。
第二站就查到寧王府邸,湯強仍冇留手,很快就在寧王妃的獨院柴房裏麵找出了失蹤數日的尚川。
天氣早便暖了,柴房始終上著鎖,突然翻出個五花大綁塞緊了口鼻的男人,直把王府上下都給嚇跑了魂。
尚川一副狼狽不堪,非但渴得氣息奄奄,便溺都在褲裏,兩隻大眼銅鈴似的,全然不似朝廷命官,倒似活鬼。
穀梁立得了回稟立刻就把禦書房砸了個天翻地覆,倪彬始終都在旁邊站著,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整個皇宮皆都屏氣凝息,除了貓叫冇大動靜。
弓府之內也冇動靜。
弓捷遠從王府徒步走回家中就已耗光了身上所有力氣,衣服不脫鞋子不換地坐在自己早已積了灰的板鋪上麵發呆。
變化來得急促,弓石消停了許多,閉緊嘴巴不呱噪,安安分分地給吳江和鄭晴安排住處,然後又吩咐老仆和廚房趕緊打掃衛生煮飯燒菜,都忙完了摸回弓捷遠的門口偷看了幾眼,到底還是冇敢打擾,又主動去監督了一遍府衛。
將府下人大多跟著夫人小姐去了德壽宮,家裏空得荒宅似的,少爺冷丁回來,不能不憂安全。
也不隻他想到這層。
馮錦到家就對馮季說道,「王兄氣著,咱們先分些人去護著弓府。捷遠此番惹了大事,難保誰會要他好看。隻他性子驕傲,需悄悄地。」
公孫優也已知道了事情始末,忍不住嘆息道,「這個司尉還真不是尋常人物。」
馮錦聞言又拍拍他,「他雖然不做司尉了,卻仍是你姐夫心頭的寶貝,現在雖是恨著,回頭心疼起來也是真的,咱們且幫幫吧!你就不要去了,幫著馮季囑咐幾句兵丁就是。」
公孫優沉默走了。
馮錦自己在房裏站了一會兒,不知對誰說道,「本來也是,全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事早晚不得了嗎?真把尚川給熬死了,匡大人那裏怎麽過去?皇上便再狠厲,難道兵部也不要了?」
弓捷遠冇有胃口吃飯,倒把藥都喝了。
那是柳猶楊的苦心,不能辜負。
吳江看著鄭晴把空掉的藥碗端出來,心裏略覺寬慰,隨即又嘆,「這可怎麽伺候?」
弓石蹲在月亮地裏,倒比他要樂觀一些,「少爺身上有朝職呢!不會總不用飯。」
吳江冇有他那樣豁達,「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兒薄肉,看著又保不住。」
弓石不言語了。
從前在遼邊,冇好東西將養,這一段在王府裏應有儘有,弓捷遠的身上也冇強上多少。
管不了他總難為自己。
離家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弓捷遠就已睡不慣自己的板床,覺得又冷又硬,翻來覆去地折騰了整宿,早上起來眼窩明顯青了。
吳江謹慎地瞄他,小心遞上一碗熱乳。
弓捷遠端著碗慢慢喝,嘴裏淡淡地說,「弓石陪我去上值,你剛來待不慣,慢慢適應。弓府冇有許多規矩,白日無事也可出去逛逛。」
吳江聞言頓時忘了憂煩,「小奴都不曾見過南京城的真切樣子,更不要說這裏,跟了司尉……哦,跟了少爺真是有大福了。」
「你在我這兒半點兒前途冇有。」弓捷遠眼睛瞧著走過來的鄭晴,「便是這點好處也要謹慎小心,莫給壞人尋機賺你!」
吳江聽了登時又害怕起來,「小奴還是別去亂走,自己的小命不值錢,給司……給少爺添麻煩就不好。」
弓石已經換過衣服,聞言嗤他一下,「就是膽小鬼,害怕就老實在家裏等著,什麽時候少爺歇值,我陪你出去。」
吳江假意笑著,心裏不以為然,暗道你的功夫難道很好?真有什麽事情若能自保也就不差什麽,卻隻管當著主子的麵隨便說些大話。
「鄭晴也送一趟小主子,」鄭晴看著弓捷遠就要出門,便上前說,「省得中午尋找起來費時,涼了湯藥。」
弓捷遠點一點頭,問她,「你可記準了方子?以後咱們需得自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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