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4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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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越發笑了起來,「你們的身體裏都有開武皇帝的血,好看也是好看的,就是剛狠占多了些,不如他兩個恰到好處。也罷了,他兩個便再好看也總要拜你,人啊,也不合什麽都貪全了。」
「孫兒並非嫉恨。」穀梁初對上太後就是一副孫輩頑皮,「不過奇怪罷了。祖母再給論論,若隻他們兩個比較,孰高孰低?」
弓捷遠心裏罵他無聊,臉上不好表露,笑得有些尷尬。
太後說得卻很自然,「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怎麽比較?」
穀梁初哈哈笑了,「孫兒這可就接不上話了。」
「哀家這裏都是素東西,」
太後放過他,非常慈藹地對弓捷遠說,
「趕節氣,也是寒食。你打小兒在北麵長大,恐不適應。一會兒莫要動酒,多喝幾口熱茶。」
弓捷遠聽得心裏溫暖,「多謝太後惦記。」
太後緩緩地搖搖鳳首,「哀家終日禮佛,心雖然靜,也終孤寂。能有幾個稱心的小人家陪著朽身過節也是福德。」
弓捷遠還冇想好怎麽回話,小宦報說平定候到。
扭身看去,馮錦難得地換了身素衣,一張臉兒仍舊明媚鮮亮,他快步走進來,動作利索地給太後叩頭。
「什麽日子都得行個大禮?」太後笑吟吟地看他,神色裏的喜悅又增加些。
「我該日日來給太後磕頭。」馮錦的笑容總是誇張卻又順眼,「奈何總有羈絆。此外也總怕擾著了太後的安靜。」
太後伸手示意他來自己身邊,而後抓住他的胳膊拍了拍道,「哀家冇有那許多規矩,不過你到底是個小孩子,還是多往年輕人裏去,莫總過來沾著老氣,冇的沉重。」
「哪裏沉重?」馮錦作勢張望一圈兒,「太後這裏都是貴氣,來這兒最好。」
弓捷遠笑著看他,心說侯爺必然每日都用蜂蜜塗嘴,什麽話都有辦法講出甜味兒來。
人來全了,楊新吩咐侍奉擺上宴來。
弓捷遠留神看著,果然是些素齋素菜,雖然烹得精細好看,個個都無熱氣。
「哀家是南人,」太後又說,「需得吃足三日冷的。錦兒在南京長大,能受得的。朔王和弓家孩兒就隻意思意思,下午餓了回去再用點心。」
「現在就當點心吃吧!」馮錦也說,他對弓捷遠指指一盤秀小的青團,「這個好吃,別處尋不到的好餡料。」
還冇等弓捷遠做出什麽反應,太後已嘆息道,「如今不行了,萍姑走了,別人調不出她的好手藝,隻能將就。」
馮錦不說話了。
弓捷遠也就不敢亂說。
隻有穀梁初道,「祖母身邊的侍奉,還都可心?」
太後看了看他,笑容有些複雜,「人都是你們選的,好壞還用問哀家嗎?」
聽了這話,穀梁初立刻看向馮錦。
馮錦倒不尷尬,悠然說道,「除了楊新還是老人,女官都是內宮撥的,侍衛也由詹誠調派,我能管的事情不多。」
穀梁初瞅瞅陪在跟前的楊新,斟酌地道,「孫兒與詹誠……」
太後並不讓他把話說完,「哀家是逗孩子玩呢!侍奉們都很好。祖母是老太婆了,常會思念故人,也冇別的。」
隻這故人無處去尋。
南京城破,宮女們四散奔逃,會做青糰子的萍姑為了不讓北兵闖入宮門被長槍朔進胸口,當時就死了。
這事穀梁初自然知道,可這帳,不知應該算在誰的頭上。
弓捷遠滋溜啜了口熱茶。
平素他在王府喝茶從來不出這樣的聲響,太後自然看向了他,笑道,「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有冇有福氣要從哪裏看?」馮錦巴不得趕緊轉開話題。
「相由心生,」太後隻是笑嗬嗬地,「看一個人心好心歹就瞧五官是否端正,那種邪眉毛歪眼睛的,可能有纔有能有韜略有見地,就是不會有好心眼,絕不會錯。當然這個都說正常人,殘障有傷的不計。而瞧一個人有福無福呢,則要觀他的神色,那些機靈過度藏不住精光的,即便暫時有成也難持久。捷遠眼眸單純乾淨,即便受些磨難,合著一生計算下來,總是好運多於歹運。誰都不能十全十美,這就是有福的了。」
「啊!」馮錦邊聽邊一本正經地端詳著弓捷遠。
弓捷遠給他瞅得不好意思起來,打岔說道,「太後厲害,還懂相人之術。」
太後便就側首,去看屋內的佛圖,「你瞧菩薩,個個都是見喜之相。」
馮錦又把腦袋伸到太後眼皮底下去,「太後也瞅瞅我,是什麽相?」
太後越發笑了,伸出玉手摸摸他的臉頰,「你自然是更有福的。」
馮錦滿意地樂,「幸虧長得人五人六。王兄那般威勢自不必說,是有大福的人。」
太後聞言看向穀梁初,眼中仍舊帶笑,話卻說得委婉,「他父皇小的時候術士也給觀過相貌,說有大福。哀家活到這個歲數卻懂得了,大福需要大捨去換。」
弓捷遠聽了這話立刻去看穀梁初,心裏有點兒擔憂。
得舍什麽呢?
馮錦隻怕氣氛重新沉了,趕緊又說,「我今兒要陪太後供個晚課,正經的大節正經的功德。司尉是不是要回家裏看看?」
弓捷遠搖了搖頭,自然而然地將話頭轉到婕柔身上去,「家裏隻有繼母和妹妹倆個人,這般日子,就不回去增添她們的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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