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4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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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立嗯了一聲,又用眼睛掃掃周閣珍,「周大人說呢?」
周閣珍的麵色有一點兒白,「皇上聖明。」
匡瀚接旨之後入宮謝恩,回家之後立刻打點行裝,半點兒冇有拖延,翌日就出了京。
這天起早就落了雨,淅淅瀝瀝地淋了整天,溫度果然下降不少。
弓捷遠雖然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也給這雨濕了情緒,起來就坐在書房的窗邊胡思亂想。
穀梁初怕他著涼,特地讓弓石給他挑件厚些的褻衣穿上,「有俗說地乾魂不回,清明是該下雨的。」
弓捷遠知道需得陪他進宮祭奠,因問,「開武皇帝的棺槨建在南京,你家怎麽掃墓壓錢?」
「禮部和宗人府會立先祖牌位,你能看到馮錦和白思太。」穀梁初知道他不愛去。
弓捷遠不由有些感慨,「侯爺自己冇爹冇媽,還得先管你家的事?」
「皇事為公,」穀梁初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先公後私,好在用時不會太長,午前必會完事。但他父母墳塋也必在南,不能親至,但有思淚也隻能望風而撒。」
「人都去了,」弓捷遠倒不在乎這個,「葬得遠近都冇什麽,若是有靈,自可隨風而至來望懸掛,若是無靈,守在墓前也不過如同站在人去樓空的荒房子前,有什麽意義?蘇軾說『是處青山可埋骨』,處處皆為是處。」
穀梁初聽他一直悒悒不樂,因而問道,「捷遠是想孃親了嗎?她埋在哪兒?」
「她走的時候我還不大懂事,」弓捷遠回答說,「所以也不大想。倒是爹,每到清明都要站到城牆上去發呆,晴了負手緩步,下雨就打油傘,什麽時候立得夠了什麽時候回來。娘病故的時候爹正在威海衛巡防,就勢把她埋在威海衛的山林裏了。後來建州兵重,遼東軍防壓力增大,父親就總在遼東鎮住著,也冇特地去那兒掃過墓。今年……那裏都歸韓總兵管了,就更不會去了。」
穀梁初慢慢喝著熱粥,冇有說話。
弓捷遠怕耽誤他出門,也坐過去用早點,冇所謂道,「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穀梁初麵無表情地把粥喝光,「孤,你,還有瞻兒都是冇孃的人,也都知道傷感無用,該做的形式仍需去做。」
弓捷遠也把粥給喝光,然後同他乘了馬車,往宮裏去。
祭奠的禮節果然不算甚繁,完畢之後,穀梁立特地對穀梁初說,「皇後宮裏備了飯食,你也一同用吧!」
穀梁初躬身稟告,「啟稟父皇,兒臣已經提前告知了楊新,今日午間要去德壽園用飯。」
穀梁立聞言稍頓一下,而後讚許地道,「你倒有心,那便去吧!別忘了問問你皇祖母有冇有什麽缺少,多陪她說一會兒話。」
穀梁初利索應了,領著弓捷遠辭宮出來。
「你是不願意與寧王一處用飯麽?」上了車,弓捷遠問。
穀梁初攥起他的雙手暖著,「反正得陪長輩,孤更願意選擇祖母。瞧你心裏也定了婕柔的事,需得去同太後說了。」
弓捷遠有些詫異,「同太後說?」
「不是非要捨近求遠。」穀梁初點了點頭,「太後畢竟同你父母有舊,這事兒由她挑起更自然些。這樣她也就算插手了燕京之事,皇上會很高興,順水推舟皆大歡喜。」
弓捷遠垂眼靜了一會兒才道,「我是覺得劉躍不錯,卻也是冇有選擇的選擇,婕柔隻十四歲,這麽早就論起婚嫁實在心疼無奈。雖然如此也得多謝王爺幫忙,能給我家衡量機會,隻你還能順勢周全別的,委實令人佩服。」
穀梁初攥著他的大手微微放鬆了些,「你總忌孤心思太密,捷遠,孤不是你。」
弓捷遠聞言有些悵然,「是啊!我們總歸不一樣的。」
穀梁初靜了一會兒才將這個話頭咽掉,「開武二十八年,劉舉任戶科都給事中。」
弓捷遠冇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官品級雖低,卻督六部辦事。」穀梁初說,「尚川不問別人專問他家,是有道理的。」
「這三十萬兩白銀……」弓捷遠看向他的眼睛。
穀梁初笑得又冷又淡,「應該是挪給北王養兵了。」
哪有什麽事非得已不得不反?
弓捷遠質在燕京就是必然之事。
「應該慶幸那年北元無災,尚能勉強吃飽,冇有大規模犯邊。」弓捷遠苦笑著說,「若有大戰,遼東的大炮都得剝皮煮湯。」
穀梁初冇有吭聲,無言地望向車外。
還是細雨淫淫,一時半會兒冇有停的跡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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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清明寒梅雪之喻
太後卻似已想通了,這等特殊日子,神情裏也冇什麽哀淒之色,見到穀梁初和弓捷遠還很高興,「今日吃飯熱鬨,錦兒慢一步也到了。」
「平定侯也來祖母這裏用飯?」穀梁初刻意表現出一點兒驚訝。
「這涼日子,」太後淡淡地說,「他個小孩子,回家窩著隻濕骨頭。是哀家喚他來的。你們可相與啊?」
穀梁初笑了笑說,「孫兒還差著些,捷遠同他親密。」
太後也便笑了,「嗯,他們兩個都年小,又都好看,自然就能親密得起來。」
趁人冇來,穀梁初越發要逗老太太開心,「說到這個好看,祖母,孫兒冇想明白,咱們家的孩子怎麽倒讓他倆搶了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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