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2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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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集體緘默。
「諸位高明!」穀梁立的聲音越發嚴厲,「都覺得朕是個武夫,不值得輔佐,隻管糊弄了事!什麽大祁什麽國祚,什麽社稷百姓,都是抹在嘴上騙人的幌子!」
匡鑄帶頭說道,「臣等不敢!」
所有人都跟著說,「臣等不敢!」
「不敢?」穀梁立冷笑起來,「朝廷不準官員遊樓逛肆,侍郎竟然帶頭去逛,許大人,朕是今日方纔知道,你這吏部首官怎麽做的?」
許正俯首叩頭,「臣有罪。」
「有罪!」穀梁立又點點頭,「問到誰誰說有罪,就不講講該怎麽罰。時樽,你身負監督百官之責,殿上參劾是你的本職,可你早乾什麽來著?尚川這詩是昨日吟的還是前日誦的?你早不參晚不參,偏偏在朕剛剛擢了他當戶部的員外郎來參,是何居心?拆朕的台,非要天下看看朕無識人之明,是個胡亂擢拔的昏君是不是?」
時樽的身體顫抖起來,「皇上息怒,臣失思慮,萬萬冇有害君之意。」
「哼哼!冇有!」穀梁立越發冷笑,「都冇有,是朕自己愚蠢。還有你尚川,即便這詩成的甚早,隻這首句不知避諱皇姓,便該處死!」
作者有話說:
我盤算了下,弓捷遠其實是個命好的人
第129章
待撈捕張開漁網
死字一出,闔殿俱寂。
穀梁立坐回椅內,似疲憊了,滿麵怒色不再說話。
氣氛尷尬而又詭異。
許正剛受了申斥,不好帶頭說話,可隻僵著也不是個事兒,便即側首,正式看看匡鑄。
匡鑄肅容開口,「老臣教導無方,令這尚川大失臣官體統,心裏愧急欲死,敢請自罰。朝廷尚有使喚老臣之處,辭職還鄉的話並不敢說,願以此後俸祿為懲,懇求聖上暫息雷霆。」
群臣皆都不出大氣,凝神聽著二人動靜。
穀梁立緩緩地道,「匡大人不必自責,尚川又不是大人之子,一個擅自拜門的學生,他有過錯,算不到大人頭上,朕是氣糊塗了,方纔語氣過重了些。」
「不怪皇上生氣!」匡鑄又說,「身為持笏之臣不知檢點,遊樓逛肆不說,竟還胡亂作詩,必須重責。」
穀梁立便看著他,「依匡大人說,怎麽責法?他的俸祿已罰過了,總不能為了這事抄家冇產。朕實指望他好好在戶部錄算,今年的夏稅交個漂亮帳目上來,板子不是不能打,屁股爛了還得養著,怎麽做事?」
匡鑄咬著牙道,「尚川可聽到了?你這無君之徒,把皇上難為成什麽樣子?心裏不羞愧嗎?」
尚川頓首在地,「尚川羞憤欲死。」
「皇上,」匡鑄又道,「懲戒一事許多方法,並不隻有罰錢和打板子。既不想收押責杖,就著幾個錦衣衛看著他,終日不許離戶部官署半步,食水簡單不給伺候,夏帳若是入眼便放他回去與老妻團聚,若是不中用就繼續關著他。他若敢發怨懟之言,老臣替皇上去扇他的大嘴巴!看看以後再去雲樓花樓可敢恣意,胡亂詩詞可有膽子?」
穀梁初噗嗤笑了,然後長嘆一聲,「還是老大人有辦法,生生消了朕心裏這口惡氣。隻是罰無偏私,範佑範大人的前錯,雖是早先的事情,卻該怎麽追究啊!」
匡鑄瞥瞥許正,不說話了。
許正也不說話。
穀梁立等了一會兒,將目光瞥向冇人管的範佑,「範大人謹慎,不拜老師不結朋黨,雖有小瑕,瞧著卻是個自清之臣。那你就自己說說,應該怎麽辦啊?」
「臣請罰俸!」範佑說道。
「唉!」穀梁立又嘆一聲,「也就隻能如此。好好的吏部侍郎,朝廷大員,朕能因為幾頓花酒免你的職打你的屁股?史官也冇法寫。」
範佑默然不語。
「就一年吧!」穀梁立伸手搓搓腦門,「朕信你是清官,這一年可難熬了。」
「臣自作孽。」範佑隻得回道,「該當艱難。」
「艱難也不準誤了職守,」穀梁立正色說道,「朕幫都察院看著你,若有瀆怠之處必不輕饒。」
範佑小心地道,「臣必勤謹,時時自省。」
「那便這樣吧!」穀梁立又站起身,「若有他事明日再議,朕剛動了肝火,此刻覺得胸脘悶脹,就退朝吧!」
許正聞言隻得請示,「皇上,時大人他……」
穀梁立扭頭看看時樽,又看看望向自己的許正,竟然露了無奈之色,「時大人自己思忖吧!朕不能堵塞言路,禦使一職不可擅罰。」
許正這才跪拜,「恭送皇上。」
穀梁立回到寢殿,自己呆坐了一會兒。
倪彬送上盞茶,「皇上,這是順氣用的,可能不甚好喝,您耐著些。」
穀梁立擺了擺手,「朕未生氣,不用這個。」
倪彬收回了手,悄悄端詳穀梁立。
「猜著的事兒,還氣什麽?」穀梁立知道身邊的人正在看他。
「老奴隻聽皇上說周閣珍必會對付尚川,卻不料是這個時樽來出首,還道皇上必要生氣。」倪彬放下茶盞,過來與穀梁立寬靴。
穀梁立垂眼看他,「公公年紀大了,親自做這個太辛苦,喚個小宦進來就是。」
「老奴想陪皇上說說話!」倪彬回道,「省得皇上悶著。」
穀梁立聽了就任憑他伺候自己,「周閣珍必不是一個人,朕等著看都有誰是他的同黨,時樽肯跳出來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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