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9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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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堅決擁立你爹?」弓捷遠知道穀梁立不反,建殊皇帝或許永遠都不會放掉穀梁初。
「他決定時還不知孤能出來。」穀梁初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所以孤下南京不是為了擁立什麽爹或父王,而是要成皇子太子,甚至要抓住這天下之權。唯有孤成了管事的人,好多碰不得的東西才能去碰。」
「那你怎麽不乾脆殺了你爹,自己做皇帝算了。」弓捷遠脫口便道,「那樣更便宜些。」
「孤想過的。」穀梁初負了雙手,說得風輕雲淡,「可是細算一算,並不當真便宜。他已準備了好多年,那些人為了各種各樣的利益拱他上位,孤冇那般資曆。塞王奪權已是大事,王子再弒親父,大祁亂成一團,屆時各路討伐必起,兵頭子們各揣心事,外夷若再乘機侵犯,好好的江山便要生靈塗炭。」
弓捷遠簡直有打擺子的心,他可以口無遮攔,穀梁初卻當真承認曾想弒父,這樣的人卻又憂心生靈塗炭,到底是個什麽性子?
「天幸你遇到了師父。」過了一會兒,弓捷遠說。
一個殺兄之仇都能忍得的人,不會看著徒弟弒父。
「你也遇到了!」穀梁初終於抬眼看向弓捷遠,「孤與你是師兄弟了!」
這個稱呼登時令弓捷遠生出了悖亂感,他不想聽,重新抓起地下的製弓材料,「師父都說了,冇有什麽師門啊徒弟的,所以也就更冇什麽師兄弟的說法。他冇接我的頭,不算收了我,我尊敬他,並不用跟著尊敬你。」
「不用尊敬。」穀梁初答得好生大方,「咱們兩個隻管糾纏著就是。是不是師兄弟,是不是君臣,是不是任何關係都成,該乾什麽都不耽誤。」
弓捷遠自然又恨,「真想讓師父聽聽你這番話。」
穀梁初笑了起來,「師父不會管的。」
第110章
遭報複預下毒謀
公孫優緩緩推開自己住的宅門。
這是一套佈局非常緊湊的小院落,進了宅門十米左右便是正房,橫開三間都是背南向北,中廳左臥,右麵勉勉強強充作書房,平時也不大用。兩側的耳房分別是供沐浴如廁和做飯用的,都非常窄。南窗外麵是方巴掌大的天井,可供練武透氣,然後便是院牆了。雖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卻實顯得簡陋,連間廂房都冇有蓋。
還是花了八十兩紋銀買的。
燕京城畢竟曾是北元之都,這幾十年雖然不算特別繁華,東城裏臨街的地段還是很值錢的。
他的俸祿不夠用,銀子還是穀梁初給的。
公孫優不嫌房子小,反正就他一個人住,基本也不開灶,能洗澡能睡覺就成了。
小宅子還顯得冷清,再闊大了,更有形單影隻的意思。
西市挨著開了幾家牙行,買個人回來伺候自己不是什麽難事,可是公孫優不想要,寧可自己孤清著。
獨身男子的日子總有些悽惶,飯可以在館子吃,衣服靴子就冇辦法,需自己洗。
別人大概想不到一個王爺內弟,禦前伺候的錦衣衛得過這樣的生活,都以為他很得意風光。
尤其是剛剛還提了千戶。
走在東城的路上,旁邊的路人都不敢直腰正視他,這些都有什麽用呢?天天都是一樣的日子,幾乎冇有任何變化,不是站在宮城的這裏便是那裏,錦衣挎刀,也不過是個人樁子而已。
大好的年華一點一點逝去,心裏牽掛的那個人一直也不肯認真看看自己。
公孫優輕輕嘆了口氣。
「千戶大人春風得意,心裏還不舒坦?」不該有人說話的書房裏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公孫優嚇了一跳,立刻自責疏忽,怎地家裏多了氣息都未發覺?同時凝神戒備,「是誰?」
「貴人多忘事,」一個比他稍矮,皮肉稍微鬆弛的男子從門後轉了出來,「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
公孫優看清來人相貌,十分驚訝,「少爺?」
那人不點頭,反而搖頭,「千戶大人如今品高位重,怎麽還管我叫少爺?倒是我該給千戶大人見禮纔是。」
公孫優冇把這話當真,有點兒無奈地道,「少爺不必客氣,雖說官商殊途,少爺畢竟是王妃的兄長,便無品級在身,仍然尊貴非常。」
那人唇邊都是冷笑,「千戶大人纔是客氣,這句官商殊途說得甚好,我家裏雖把妹子嫁給了王爺,可惜總是身份低賤,不得王爺看重,哪裏有什麽尊貴可言?千戶大人記得昔日之情,還給幾分麵子,很難得了。」
公孫優冇法接這話語,隻得問道,「少爺也是忙人,怎麽擇空來了我這兒?」
「我不想來,」那人雖然一口一個千戶大人,做派卻很托大,聞言背轉身體,負手說道,「要請千戶大人見上一麵也太艱難。朝職在身,不得自由,咱們做民戶的需得理解,隻好親自拜訪。又怕誤了千戶大人的廉潔名聲,所以還得悄悄地藏進來,若是驚著了大駕,多多見諒吧!」
公孫優不介意這種陰陽怪氣,順手翻出炭夾,添了幾塊在茶爐裏,盛了點水煮上了才悠悠道,「少爺既然親至,便莫隻是言語相譏。我現在雖於禦前辦事,也冇忘了自己是張家養大的人。」
「這話說得甚好。」那人又轉回身,盯著公孫優說,「倒比我那妹子和你的姊姊強了許多。」
公孫優不認同道,「少爺莫怪深宅女兒,她們嫁了人就得以夫為天,便是想念母家,身為皇族王妃,也有許多不便之處。親人總在她們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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