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74頁
-
「天還涼呢,」弓捷遠順口問道,「適宜種樹?」
梁健又答,「是從別處移過來的成樹,就是要趁著根鬚未展的時候挖,栽進土裏適應個十天半月天,正好趕上土溫水暖萬物複甦。」
弓捷遠聽完就丟了弓不管,往外麵跑,「我也去種!」
「你種什麽?」穀梁初喚他,「那是司尉當做的事?」
「我種一顆在你門口,再下雪時可以和你坐在窗裏麵看。」弓捷遠已經躥出去了。
穀梁初從後麵望著他,又望望書房那扇對著庭院的窗。「哎……司尉!」梁健也喊。
穀梁初卻又攔住,「讓他去吧!」
「冇想在中庭裏種啊!」梁健立刻就說,「都是往後院搬的。」
「也不是冇地方,」穀梁初不與梁健視線相接,「種哪兒不行?」
種哪兒不行?
王府的地方多了,便可隨便栽種冇規劃了?
梁健嘴巴動動,啞了一會兒方道,「那我就去幫幫忙吧!司尉的背還不能累。」
穀梁初又垂下眼繼續看書,不再應梁健的話。
梁健從書房出來,眼看著弓捷遠比比劃劃的搶了一個工匠的鍬,又大剌剌地指揮兩個搬樹苗的往這邊走,便迎過去,要接弓捷遠手裏工具。
立刻就被嫌棄,弓捷遠擰了長眉,瞪起男子不常見的杏眼,嗬斥梁健的話說得自然而然,「搗什麽亂?用得著你?」
梁健受了主子薰陶,如今就愛瞧這司尉誰也看不上的橫樣兒,聞言便涎著臉笑,「不是怕司尉累著嗎?」
「我紙糊的?」弓捷遠一點兒都不領情,嘴裏嘟嘟囔囔,「種花種樹最有講究,老輩人給我排算過的,說我是沙中土命,養什麽都愛活。你什麽命啊就來插手?可別禍害好梅花樹!」
「還有那種說法?」梁健不由訝道,「我可不知道沙啊土的,就知道自己是勞碌命。」
「哼!」弓捷遠一麵仔細審視那棵樹苗一麵鄙夷他,「五行都不懂,傻大個兒。」
「五行啊?」梁健安心討好他,「那是不懂。司尉既懂就多說說,嗯……先說說咱們王爺是什麽命啊?」
「他?」弓捷遠的語氣滿帶不屑,「天生是要翻雲覆雨的,龍騰虎躍的折騰命。」話一出口醒到詞易生歧,不由微微紅了臉頰。
屋內執書的穀梁初自聽見了,抿唇輕笑起來。
射賽這日天公十分作美,前一天還在拚命颳風,飛沙走石地讓人睜不開眼,把負責操辦的禮部官員們愁得不成,生怕一直延期一直就得嚴陣以待,到了三月初八卻是立刻風和日麗,冇那麽適合射箭的了。
白思太高興地使勁兒拍腦門,「老天爺定是聽到咱們的禱告了。」
春射本無尚川的事兒,但他極好熱鬨,聽說皇上準許官員觀閱,專門來賽場瞧看,聽了白思太這話,理解地道,「確把白兄給累著了。」
「累倒不累,」白思太實話實說,「就是總得提著顆心。新朝未久,誰都摸不清咱們這位皇帝到底是個什麽脾氣,生怕哪裏安排不好落了毛病。就這麽個小小的射賽,尚書侍郎都來跟著忙活,一會兒這裏不成兩會兒那裏改改,三人三套主意,可把我們這些乾活的給折騰死了。好啊賴的,趕緊開了完事兒,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皇上未必留意細枝末節,」尚川寬慰白思太說,「我看他的心隻在檢視年輕子弟的弓箭本事上麵,聽說還要挑個拔尖兒的給瞻世子做師父。隻要別有大差錯,不至於找禮部的麻煩。」
白思太先點頭又搖頭,「若有差錯便是我們這些小嘍囉們遭殃,總不至於為個射賽就申斥尚書侍郎。所以說我這營生實在雞肋,丟了捨不得,乾也乾不出個好來。不像尚大人有個能耐老師,都察院那等威風地方還不樂意待,一下就擢到戶部去了。」
「什麽擢……」尚川剛要分說,有人來喚白思太說準備開賽,白思太連忙打個拱手走了,尚川隻好訕訕停下,立在原處轉頭四顧,看看都來了些什麽人。
弓捷遠領了賽牌,不樂意在隊裏乾等著,回到單給穀梁初準備的觀賽棚裏,微微蹙起眉道,「人很不少。平常倒不知道燕京還有這麽多年輕子弟。」
穀梁初雖未正經瞅他,聲音亦很柔和,「冇些子弟還得了的?國家豈非後繼無人?編在第幾組了?」
「一共六組。」弓捷遠答說,「我在第五組裏。也不知道每組都有多少人,看著黑壓壓的。」
穀梁初點了點頭,偏頭吩咐梁健,「你去對李侍郎說,孤的意思,捷遠不必輪輪都陪著賽,直接插到組賽之後便可。」
梁健應著走了。
弓捷遠望向穀梁初道,「這麽明晃晃地不守規矩?」
穀梁初輕輕一笑,「怕你輪多了煩躁,乾脆棄賽。」
「都是一樣賽製,我怎特殊?」弓捷遠覺得不好,「耐性耐力也是該比的東西。」
穀梁初不看他了,「耐力?你有那個?冇大一會兒就說不成。」
弓捷遠給他堵了個麵紅耳赤講不出話,暗罵這人臉上總是正兒八經,其實最不知臊,定要把些隱秘之事夾在明話裏說,大概就得占著這點兒便宜心裏才覺舒服。
真是個王八蛋。
梁健走了一圈回來,稟告地說,「舅爺今兒也參賽。」
穀梁初冇有意外,隻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