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6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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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麽都好,」弓捷遠幽幽地道,「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大將,不在乎什麽氣韻風度。也早就冇有什麽鎮東將軍了,那是前朝封號,如今還有什麽人提?我爹現在隻是遼東總兵,大人莫要講混。」
「隻是遼東總兵?」尚川哼了一下,「司尉到不必替將軍謙遜,能比總兵職位高的武官也不多呢!司尉何時青出於藍再來輕描淡寫不遲。」
弓捷遠不能拿父親同人鬥嘴,便改話題,「我是冇用的人,更冇誌向,能得識尚大人也還得沾了白大人的光。依我看你倒不必來謝王爺,好好謝謝白大人就是。」
尚川不駁這話,不晴不陰地道,「我與思太乃是至交,相救之情自需謹記,倒也不用流於形式。王爺大恩,非但施以援手,且更不嫌鄙陋薦以重任,還是該拜謝的。」
弓捷遠學著他的樣子,語氣也是不輕不重,「至交?人間之事,常常誤在這兩個字上。」
「司尉年輕,」尚川不悅地道,「總給貴人護著,尚未真正入世,何來良多感慨?未免不合歲數經曆。」
「大人都吃了虧,」弓捷遠聽他小瞧自己,單眯一眼,笑得越發可惡,「還隻不信人言?看不上我不要緊,卻莫輕視人心。」
尚川還待再說,眼角瞥見有人進來,扭頭一看正是穀梁初,連忙肅容起身認真見禮,「尚川見過王爺。」
梁健瞧他神情一本正經,卻不似白思太那般總愛禮過於人,心知是個剛直不拐彎的,暗想這樣性子竟然長於計算之術,上蒼造人也實奇妙。
穀梁初先瞟一瞟椅內似笑非笑的弓捷遠,而後方道,「尚大人坐吧!孤在練武,卻怠慢了。」
「尚川來得不巧,擾了王爺興致。」
尚川也冇傻到儘頭,還是懂得客氣。
「坐!」穀梁初再讓了他一遍,自己則拈了茶盞喝一口,「戶部如今隻賴尚大人和周侍郎擎著,想必繁忙得很。大人還要挪出工夫來此說話,孤得承情。」
尚川坐了也能微微躬身,「戶部實缺率首,不過常務雖繁,多是侍郎大人在支撐,尚川隻儘輔助之職,擎柱巨擘那種地位不敢奢望。」
「神仙也需修煉,」穀梁初淡淡地說,「度支司是要緊地方,時間久些必然就長能耐。大人不要妄自菲薄,世間之事多怕用心。」
尚川認真回道,「蒙得王爺賞識,別的話不敢說,必保儘心。」
穀梁初輕輕頷首,「大人履職未久,還能習慣?」
「得展所長,倒比在都察院時還舒意些。」尚川答說,「不過戶部確實事繁冗瑣,下官想著王爺隻去兩日便即查出庫餘和兵田之錯,隻怕別處還有誤漏,因此稟明瞭侍郎大人,這幾日都在傾力捋帳。」
穀梁初讚許地說,「尚大人是仔細人。你有神算之功,畢竟也是新接手的,戶部本薄雖不至於處處錯漏,借著捋帳熟悉一遍所轄所管也是對的。如今你在父皇心上有名有姓,做的好就罷了,做不好反而受責,不一定就是好事,所以孤不敢居功,你也並不用一味韜光養晦。」
尚川又淺禮道,「王爺說得甚對。」
「可曾遇到什麽難處?」穀梁初用手撐著額頭,似是倦了。
尚川立刻說道,「並未遇到難為之事。周侍郎甚為親和,隻說儘管放手做事。尚川今日來拜,隻是叩謝王爺提攜。」
穀梁初擺了擺手,「為國謀賢是諸位大人與皇上一起做的決定,與孤無甚乾係。不過大人既然來了,孤便領了這份心意。隻是閒王多與朝臣相處隻怕柄於他人,大人莫要怪孤不懂人情,略坐一坐就請回去安歇,將來孤有什麽事情需要大人幫忙,自讓司尉……」他頓一下,起到了強調的意思便接著說,「哦,或派身邊的穀矯梁健去求大人。」
尚川口中連道不敢,也不肯喝茶,立刻起身告辭。
弓捷遠瞧著人出了門也冇起來站站的意思,隻對穀梁初撇嘴道,「好個無情王爺,人家特地來拜你麽,冇說兩句就給趕走了!倒似甚有理由——怕人捏了把柄,那個白思太還不是總來?」
「白思太同尚川一樣,手裏也捏著戶部的帳薄嗎?」穀梁初的精神立刻好了起來,「他來皆是閒敘,言官便要彈劾都不太好寫奏摺。以後自然也要避免一些,他畢竟與尚川走動得勤,孤與他們混得久了,就有參政之嫌。」
「那個戶部連點兒軍餉都湊不出,他們能有什麽機密來給你通氣的?再說要你參政的不正是你爹?言官怎麽不劾?不過都是見風使舵替皇上開炮的傢夥們,王爺會怕?」弓捷遠不肯認同。
「戶部再窮也係一國民生,並不是皇上私庫。」穀梁初點點他說,「皇上要用誰或者要不用誰都是一念之間,不準人僭越也不準人恃功自傲的。逼出周閣珍的六萬兩銀在他那裏不是什麽豐功偉績,孤要懂得自保,不能招搖張揚。你本樣樣明白,隻要口舌痛快,占點兒嘴巴便宜才能舒服。這般可惡性子孤不逼你硬改,隻先提醒一句,下次不管對上尚川還是馮錦等人,那般一眼睛睜一眼睛閉的混樣兒不要再露出來。」
弓捷遠立刻強嘴,「如今王爺與我相對久了,看著處處都是毛病。我這人就是冇有教養,可不一定能管得住自己,除非尚川馮錦皆是你爹那種隨時可以要我性命的人。王爺想調教人,便讓我日日膽戰心驚,或可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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