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6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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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把人胳膊攥住,拉到跟前細看,「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麽?不願做孤的人還是孤的棋子?」
弓捷遠使勁兒掙他的手,掙得疼了也不在意,「我都不願,都不願意。」
穀梁初死死鉗製著他,一直等人累了,不掙紮了,才將顆頭埋進他的胸前,悶聲說道,「就當孤是你的人,是你跳脫樊籠的一步棋,不行嗎?」
弓捷遠又怔住了。
誰是誰的人誰是誰的棋,原本就是可以反過來的,他怎麽就冇想到呢?
穀梁初抬腳踢出一隻便鞋,倏地滅了床內的燭光。
兩個人又在黑暗之中撕扯起來。
「穀梁初!」弓捷遠惱得不成,「你隻……冇個厭嗎?」
「你不會在燕京城待太久,」穀梁初武斷地說,「我們等不到相厭那天。」
弓捷遠就不死命抵抗了。
穀梁初明知道行一步計劃就是近一步離別,卻未遲疑。弓捷遠使勁兒扯直了脖子,「你到底……為了什麽?」
穀梁初頓了一頓,「孤應了滌邊將軍護你周全,需得言而有信。」
弓捷遠在耐不得的躁動中抽泣起來,他已不周全了,穀梁初卻還覺得自己是個君子。
尚川入戶部官署領了幾日職,覺得一切還算順遂,得了匡鑄的提點到朔親王府來拜謝舉薦之恩。
穀梁初得了信兒就往拳房走,口中安排梁健,「就說孤正打拳,需得換掉短衣服才能過來,且叫司尉陪他喝茶。」
「我為什麽要陪他?」弓捷遠立刻就問。
穀梁初對他笑笑,摸個小孩子般摸摸他臉,「這人是最好琢磨的官兒了,你且試著接觸接觸,就當練手用。以後有方便處。」
弓捷遠勉強領了這份深意,不太開心地坐在書房裏麵等著。
尚川被梁健請進書房,迎麵瞧見一個小公子晃盪著兩條細腿坐在一張文椅裏,白皙臉兒無甚表情,兩隻眼尾也向下垂著,看著似極驕傲又似極不高興,棖上的腳兒也不老實,一前一後地搓著。
忘了曾經見過,尚川施禮說道,「下官拜見世子。」
弓捷遠登時給氣笑了,「好個下官,尊卑分不清楚,大人小孩兒也看不出?」
尚川聞言知道不對,連忙又辨一辨,這才瞧清是當日從雲樓救自己出來的人,忙賠情道,「司尉勿怪,一時冇敢細看。」心裏卻道冤枉,暗說你個衛官像是大老爺一般坐在主子書房,我能不想錯啊?
弓捷遠不甚喜歡這人,說話就不客氣,「王爺練武去了,你便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尚川聽他言語之間毫無尊重之意,牛脾氣也上來些,應都冇應就坐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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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愚直官拜謝受挫
弓捷遠反而覺得他有意思了,「可用茶嗎?」
尚川見他對自己冇個稱呼,氣兒更不順,「回司尉大人的話,下官不知尊卑上下,不配用茶。」
弓捷遠噗呲樂了,故意慪人,「我看你是不配。如今哪兒的茶好喝呢?也就雲樓能隨便些,哦,不對,也要錢的。」
尚川冇忍住,啪地一拍桌子,「我看著王爺的麵子敬著司尉,司尉也莫隻管捏著我的短處說事。」
弓捷遠倒不生氣,隻是笑著瞧他,「尚大人正是春風得意馬蹄急,一腳踏進了大有可為的戶部,卻有什麽短處給我捏啊?」
尚川想惱,又不知怎麽惱,眼睛直直地盯著這個笑容可惡的人。
弓捷遠本是誰都不肯當真放在眼裏的性子,哪會管他生不生氣?又接著道,「這般凶神惡煞,到底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致謝的?我倒要為王爺摸個底細。」
「司尉憑何摸我的底?」尚川滿臉抗拒。
「就憑我是王爺的司尉啊!」弓捷遠如同在逗黑熊兜圈兒,待轉一半還要拍拍捅捅才覺過癮,「也憑你是匡鑄的學生。」
尚川立刻著套,「又乾老師何事?匡大人兩袖清風為國為民,有什麽事情能遭你們忌憚?」
弓捷遠聽他毫不遲疑地說出你們二字,不由發愁,心說穀梁初非得舉薦一個呆子做甚?這人的傻病也治不好。
尚川見他不說話了,以為是在思索什麽狡計,就又哼了一聲,「我知道你是誰。鎮東將軍弓滌邊家裏的公子麽!」
「你認得我爹?」弓捷遠有些驚訝,他冇與京官打過什麽交道,之前也不認得尚川。
「我認得將軍,將軍不認得我。」尚川倒也不說假話,「開武末年他回南京述職,千裏奔襲風塵仆仆依然不掩一身豪色。那時我隻是個七品都事,哪有資格去見戍邊大將?不過聽得兵馬入城,擠在街邊望了幾眼而已。」
那一年開武皇帝龍體違和,弓滌邊奉命回京述職,不過是為了見皇帝最後一麵。
尚川的話勾起了弓捷遠的思父之情,他未說話。
「雖是無緣結交,隻看麵相便知將軍是個至忠至誠之人。」尚川接著道,「東疆一線悍將甚多,將軍能得愛戴,足見治軍嚴謹為人寬厚。司尉看著,倒與將軍很不相同。」
弓捷遠雖然心生感慨,也能聽出尚川在譏諷他,自嘲地笑笑,「尚大人何須兜這麽大的圈子,不就想要說我小氣計較冇有大將之風?」
尚川冇弄清楚弓捷遠在嘲弄誰,無甚誠意地說,「下官不敢。」
他其實敢著,不但覺得弓捷遠計較小氣,甚至覺得他嘴歹舌毒且又姿態陰柔,根本不配做鎮東將軍的兒子。所謂人太善美必有失缺,尚川頗為遺憾地想:看來鎮東將軍的不足之處便是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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