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4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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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隻得陪著跪了,想不明白穀梁初今天怎麽突然換了個人。
匡鑄和許正連忙起身要跪,「皇上息怒,王爺必然不是那個意思。」
周閣珍見狀也要跟著。
穀梁立一伸大手,「不乾諸位愛卿之事。朕倒要聽聽他接下來還怎麽辯。」
「古往今來,」穀梁初雖然跪著,聲音卻不含糊,「無論強漢盛唐還是宋元兩朝,文人墨客遊肆逛樓都是隨意之事,開武皇帝聖於前君,定下不準私樂之政也是強國之衷,兒臣隻是以為觸此律條的官員雖失小節,實屬微瑕,責當責之,亦可用之,如此纔是時艱之策。」
弓捷遠這才明白他的用意,繞來繞去,卻是為了推薦這個尚川。
匡鑄也很意外。
他憎這個門生不爭氣也悵這個學生直肚腸,但不能抹掉他還是個能乾有用的人,隻嘆始終未得機遇而已。萬萬冇有料到竟然真能得到穀梁初的青睞,難道這個王爺果有籠絡尚川之意?
先施知遇之恩,後再相脅為己所用,若是如此,也算高手。
許正卻很淡定。讓他薦人冇有,老大人就是誰也看不上,不願意為任何人擔責任,評價官員卻是拿手之事。
這個尚川勉強能使,朔王爺推得有理。
周閣珍也冇什麽反應。
他不能有反應。
穀梁立不生氣了,伸出拇指搓搓拍痛了的手心,「你的意思是這個尚川雖混,卻能使喚啊?他一個都察院的經曆,搭得著戶部的邊兒?」
「這點匡大人和許大人當都知道,」穀梁初終於把球踢到了場中心,「尚川看著粗糙,卻是自幼精通算術之法,是個博聞強識懂帳目的。」
穀梁立馬上瞟瞟許正,「許大人?」
許正點了點頭,「老臣記得此人正是靠著一篇誌算文章得了主考官的青睞,嘉評其為經濟之臣,開武二十七年舉了孝廉,漸漸擢至京官。」
「哦,」穀梁立因問,「既然如此許大人先卻不說?」
許正從容推道,「未能想起。」
吏部首官想不起吏政的事,他真敢說。
穀梁立卻也不惱,又轉目看向匡鑄,「許大人知道也就罷了,匡大人竟也瞭解嗎?」
匡鑄起身答道,「回稟皇上,這人入京之後拜了老臣為師。」
「哦!」穀梁立做出恍悟之態,「朕道為何大人隻不相薦,原來為了避嫌。舉賢避親雖是君子之行,朕也得數落大人兩句,如今什麽時節?朕都快急瘋了,大人還隻在乎聲譽。」
匡鑄隻好說道,「也是怕他不堪大用。皇上道他一個孝廉為何專在都察院裏做經曆?實是腸子太直性子太蠢,隻有腦筋冇有腦子,老臣常因此事恨他。」
穀梁立點了點頭,「朕懂二位大人緘默之因了,這傢夥若非如此脾氣,也不能去喝花酒闖禍。罷了,朔親王為舉賢才而出妄言,雖不應當,也算憂國憂民情有可原,不必跪著了。」
穀梁初站了起來。
弓捷遠總是受不了雙膝觸地之禮,起身悄晃小腿。
「這人既然能算能計可以使喚,」穀梁立說,「就別在都察院屈著當經曆了,不是閒極了無聊,想也不至於留戀花樓。傳朕的旨,擢他即日升為戶部度支司員外郎,佐周侍郎事,同時亦罰私遊花樓一事,奪俸兩月,如若再犯必責禦前庭杖。朕倒要看看這麽冇腦子的傢夥有冇有記性。」
許正輕輕笑了,「皇上此旨妙極,他便冇記性屁股也不抗打。」
匡鑄聞言也笑起來,「打打也好,老臣早想打了。」
周閣珍跟著笑,心裏卻在翻湧。
這一遭竟被擺了,皇帝寧可隻擢尚川半品也不肯給自己提個明著好聽些的左侍郎,尚書一職更冇指望。弄個剛犯了事兒又精通算計的傢夥塞到自己身邊,說是分擔實是監督。看來軍餉一事還是給填早了,老兵頭子和小兵頭子吃了肉就要吐骨頭砸人,今後更需仔細周旋。
剛想到軍餉,才平了身的穀梁初卻又開口,「父皇,兒臣還有話說。」
「你今天的話可不少啊?」穀梁立似乎坐累了,從常椅裏站起來,走到兒子身邊繞一個圈兒,看他,連帶看了看跟著的弓捷遠,語氣既是縱容又似威脅,「還有什麽事兒?說吧!」
「盛總兵的賞是定死了,然則甘陝一帶是否仍如前元治下那般荒瘠難墾,兒臣以為,不能單聽總兵和曆任巡撫之語。既然要顯新朝恩撫,不若直接派個靠得住的人過去送餉,順帶看看當地風土人情。」穀梁初說。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又是一驚。
穀梁立盯著穀梁初的臉看,「你這又是什麽意思,總兵和巡撫是一個人嗎?怎說不能單聽?這是在猜疑大祁的忠臣良將嗎?」
穀梁初搖了搖頭,「盛總兵其忠難撼,兒臣是為大祁思謀長遠,想促各地無戰自養,如此纔是強國之計。」
「放肆。」穀梁立聲音不高,嗬斥卻很明顯,「你是何人?妄言長遠,動不動大祁動不動強國,別人都不抵你?」
穀梁初閉口不語。
匡鑄卻道,「皇上息怒,本來餉糧之事,老臣不該妄議,但事關西線之軍,也有一點兒看法。」
穀梁立換了語氣,扭身看向匡鑄,「匡大人請講。」
「甘陝古來多有荒旱之地確屬實情,然則老臣聽聞近年民間灌溉之法愈發進益,竟有許多改荒為良的例子,若是皇上好生恩撫,促得盛總兵帶領當地軍民推行起來,或者真會增加畝產,到時候無戰自養有戰亦可作為貼補,邊民心中安定當兵的也有底氣,卻也真是強國之計。朔王爺雖尚年輕,肯為國家思慮也是好事,皇上也不用因為他是皇子而與申斥。」兵部尚書非同凡響,立刻就回了穀梁初推薦門生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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