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2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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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能都容咱們想好了才辦,總得邊乾邊琢磨著。」穀梁立吃得差不多了,端著飯碗說道,「朕想跟你說的不是這點兒小事,而是真有急需解決的難題要給你,你可有信心接麽?」
「是何難題?」穀梁初問,「父皇但說,兒臣自然儘心竭力。」
「如今北防也無大將,」穀梁立皺著眉道,「軍中事物都是朕在督管,尚還安靜。弓掣穹剛走不久,糧餉便跟著去了,暫時也算消停。西線南線兩路邊軍或是見朕遷完了都,各處都在修建,或是聽得江浙好好地為東線送了些糧,隻覺得朕是個有錢的主兒了,三天兩頭上奏要餉,說得危言聳聽,簡直就是一日都活不下去。朕是有心不給,新朝剛立不好窮著守國之兵,有心要給,處處都是窟窿。一問周閣珍他就與朕磕頭,腦門見血也不肯往出擠錢。朕怕哪日恨得極了,脫口要了他的腦袋,因此想讓你去他那兒盯上一盯,好好盤盤帳目,看看哪裏能片一點兒油脂出來。」
穀梁初聞言微微地笑,「恐是周侍郎隻想要個尚書之位,且不管父皇心急如焚。」
穀梁立哼了一下,「朕是寧缺毋濫的性子,戶部尚書之位怎會隨便給人?隻不過他還不能殺……」徹底撂了碗筷,這位盛年皇帝站起身去,慢慢轉悠著說,「再殺當真冇用的了!如今上朝都不是上朝的樣子,稀稀拉拉。今春要開恩科,也來不及——總不能挑個會寫文章的學生就來列班,簡直兒戲。你說尚川這人怎麽樣啊?」
「隻這雲樓一事就看出蠢!」穀梁初也站起來,「別的兒臣也不清楚。」
「蠢的也並非就不能用,」穀梁立沉吟地道,「他是匡鑄門生,如今算與範佑結了梁子,倒可擢拔擢拔,這個人情朕送給你,寧叫他為朔王一黨,也不準他們自成體係。」
穀梁初連忙就道,「父皇,兒臣甚畏這個『黨』字。」
穀梁立嗬嗬笑了,「是朕準的,你怕什麽?這個時候倒知韜晦,怎麽朕在城上燃放煙火,你朔親王卻不稀罕看,非要自己出城去放?那樣靡費,倒不怕朕忌憚?」
穀梁初輕輕笑了起來,「父皇放的,兒臣也自看了一路。去莊裏放,亦為慶賀父皇登基之後的頭個元宵,可怕什麽?依著兒臣還想回北王府放,隻怕眾臣非議,纔出城的。」
穀梁立輕哼一下,「朕便知道你有應對,隻也太過奢侈了些。」
穀梁初肅了神情,「兒臣謹記父皇教誨,以後必不孟浪。」
穀梁立並未揪著不放,隻詢問道,「瞻兒看得可高興啊?」
穀梁初神色又變柔緩,「瞻兒畢竟年幼,高興壞了。」
穀梁立點了點頭,「孩子可憐,幼年便失雙親,你雖很對他好,怕是心裏也總不得踏實,因此過分懂事,千金買他一笑倒也值得。朕想著他也到了始學之年,便隻延個無甚名氣的師父窩在院裏教他自己,可有閉門造車之誤啊?」
穀梁初恭敬問道,「父皇有何安排?」
穀梁立又蹙起眉,「正是冇有好的安排纔要煩惱。能教瞻兒的,隻是飽學之儒也並不成,朕得防著那些酸腐迂氣沾染了朕的孫兒,單會鑽營缺墨水的自也不成。說來說去就是朝中空虛,想給他找個好師父也不容易呢!」
穀梁初就隻聽著,不說話了。
穀梁瞻端著一碗海菜湯喝,眼睛盯著食慾不佳的弓捷遠,「筷子隻在盤裏翻揀,就是不往嘴裏送,你也太挑食了。」
「世子嫌棄我麽?」弓捷遠放了筷道。
「我都吃飽了,還留力氣嫌棄你麽?」穀梁瞻說,「隻是奇怪你這樣子,哪裏似個想做將軍的人?」
「連馬都不能騎,」弓捷遠哼,「隻管死吃,還不成個髀肉橫生的蠢貨了嗎?世子當我是你,還要狠長個子?」
「你還冇及冠呢!」穀梁瞻道,「說得老氣橫秋。」
「冇幾個月了。」弓捷遠道,「隻是如今這樣……還隻在乎什麽虛禮?」
穀梁瞻盯著他看,「你是幾月生辰?」
弓捷遠眼裏閃過狡黠,「作甚要告訴你?世子表麵似同我好,回頭就幫著你父王,我可不上你的當呢!」
穀梁瞻笑了起來,「父王對你多好?怎麽老是狗咬呂洞賓呢?」
弓捷遠並冇有笑,隻低聲道,「我都告訴過了世子,你父王對我的好……罷了,不說這些,下午我也冇事兒,就陪世子練練武啊?」
「我可不同你練!」穀梁瞻使勁兒搖頭,「手才能動,再扯傷了,父王必然惱我。」
「一定得用手嗎?」弓捷遠又換成了小孩子樣,「我看世子下盤練得穩當,咱們就來比比腿腳,上臂後背都不動的。」
穀梁瞻也給他逗起了興致,「是你說的,不許耍賴。」
穀梁初從乾清宮出來,倪彬跟著相送,臨別說道,「戶部事雜,北王府從前向不與其交涉,一時難窺中間之秘,王爺要辛苦了。」
穀梁初看一看他,「有勞公公牽掛,溪大哥必然通曉帳目,想必能幫上忙。」
倪彬微微一笑,「他也有點兒腦子,王爺儘管調教。既是水生木金,這個溪字改得甚妙。」
穀梁初淡淡地道,「這不是溪大哥父母起的名字麽?既到了府裏,便也不必隱姓埋名。」
倪彬麵容微微一變,深深施禮,「老奴多謝王爺成全小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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