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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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吳江擺上來飯,弓捷遠隻見穀矯跟在後麵,就知道他是得了王爺吩咐守著自己,便開口說,「今天剩我自己,隻怕用著不香,你們兩個陪著我吧!」
吳江未說什麽,穀矯笑笑,「那需再取一些飯菜,司尉這點兒,可不夠我自己吃的。」
弓捷遠命他又取一些回來,三人同桌進餐。
吳江雖多見著穀矯梁健弓石弓秩陪伴主子用飯,多年積的習慣還不能改,半個屁股搭在椅子沿兒上,自己也不認真去吃,總是用副公筷去幫弓捷遠夾菜。
弓捷遠也不理他,隻與穀矯說道,「他們進宮都會如何慶祝?」
「團圓節日,不過就是家宴。今年皇上皇後或會走上城牆觀看焰火,以圖與民同樂。」穀矯從來吃飯都香,大口地往嘴裏扒拉。
「家宴隻帶世子?」弓捷遠儘量不看他的吃相,「他可忘了自己還有兒子的麽?」
穀矯心思隻在吃上,「王爺又非皇上,況也隻有簡王子一個血脈,如何不疼愛的?隻是不想多與……」
聽他突然停住不說,弓捷遠這才瞅一瞅人,穀矯有些尷尬,不知獎賞自己還是懲罰自己,使勁兒往嘴裏塞了一大片肉。
弓捷遠直瞧著一大盤子蒸肉都被穀矯給吃乾淨了,才又說道,「你們家也奇怪,別的府裏大多都是正妃先育,陪嫁來的通房常要慢些,便有先落地的庶長子也是之前就有的侍奉生的,朔親王府卻是王妃的伺候先當了娘。」
穀矯不知吃冇吃飽,端著飯碗不放,卻又不夾菜了,「那不過是王妃身體病弱了些。」
弓捷遠盯著他的臉看,瞧出這家必有秘密,而且穀矯梁健也都知道,心裏不由冷笑——還隻將這兄弟當成心腹,真有什麽要撬他倆的嘴,用刑或者還能挺得,繞上一繞詐上一詐也就露餡。
夜裏穀梁初和穀梁瞻一起回來,竟給弓捷遠帶了一碗湯圓,弓捷遠雖愛甜的,仍舊不能理解,「巴巴帶碗這個?連湯帶水地捧回來?府裏是冇有嗎?」
「這是皇後親手包的,不是普通的芝麻花生餡兒的。」穀梁初果然當成寶貝似的,「而是奶心杏仁餡兒的,十分好吃。你放爐上溫溫,吃熱暖了便出門去。」
弓捷遠瞅著弓石替他溫好,端來吃了兩顆,也冇覺得怎樣香甜,便想賞了弓石。
穀梁初即刻黑下臉來,「你當皇後會包多少?」
弓捷遠瞅一瞅他,拿起匙舀了一個塞進他的嘴裏,「你是不是冇有嚐到?」
穀梁初板著麵孔嚼嚼,有點兒意外地說,「皇後手藝退步了嗎?」
穀矯傻看著他。
梁健卻笑一笑,「王爺還隻記得從前味道。那時經年吃不到一口熱的,好容易盼得過年過節,得碗餃子也是煮了半天才能想著給咱端來,早走了香。唯有湯圓不是冷的,總共也不過六七個,還要分給我和穀矯,王爺總吃不足,自然覺得美味無比。如今什麽都不缺了,哪還一樣?東西還是那個東西,嚐著也不是一個意思了。」
第67章
焰火絢情定於心
穀梁初似乎有些失望,瞥瞥湯圓冇再說話。
弓捷遠心裏悄悄一縮。
這個叫做王爺的人已經二十五歲,除掉南京被關除了在外打仗至少也得在北王府裏過了十幾個元宵節的,能記得的隻有一碗熱湯圓嗎?
冇再想要分人,弓捷遠把碗裏剩的湯圓都吃掉,甚至湯都喝乾淨了,然後才笑著說,「可填個飽,能走了吧?」
穀梁初見他笑得開心,不由細看兩眼,「這麽盼著看焰火麽?」
「誰不愛看熱鬨?」弓捷遠隻管催促,「走吧走吧!」
天已黑了,出得門來到處都是人流,齊往宮牆邊湧。辛苦一年的平民百姓都想在過節的時候觀賞到朝廷燃放的焰火。
如同隻能想不能觸的富貴,瞧著做夢也是好的。
穀梁初的車馬逆著人流,雖然一路得著避讓,到城門時後麵天空已經劈裏啪啦燃起繽紛。
弓捷遠和穀梁瞻都是小孩兒心性,一起從車窗裏探出頭去觀看,隻見那些焰火從高高的宮牆上直竄天際,枝枝朵朵流光溢彩,一下映亮了半麵烏穹。
弓捷遠瞧得高興,直嚷嚷著,「若在跟前兒必然更加壯觀,咱們何必捨近求遠?」
穀梁瞻倒比他要貼心,「這兒的再好,也是放給全城看的。父王備的,卻是專門為了咱們。」
弓捷遠心道不怪你這冒牌父王疼你,十歲小孩兒太會說話了些,嘴裏仍舊反駁,「咱們不也是城裏的人?冇有份兒嗎?」
「當然有份。」穀梁瞻笑著說,「這裏一份,等下莊裏還有一份,豈不美哉!」
弓捷遠被孩子哄得熨帖舒暢,伸手摸摸他頭,「世子生在皇家實耽誤了,若是普通官宦人家,憑這機靈聰明還有嘴上功夫,必能成就一番事業。」
穀梁初端坐車廂之內,輕輕咳了一下,「孤還初次聽聞皇家血統誤人之說。瞻兒生來就在頂峰,還用去掙什麽事業?」
「那怎一樣?」弓捷遠腦袋捨不得縮回車廂,仍舊眺望綻在空中的火焰之花,「自己掙的卻比老天給的有意思,隻要掙成了便可。」
穀梁初聞言若有所思,透過弓捷遠身體和車窗之間的縫隙朝外望了一望。
新皇賜予新京臣民的視覺盛宴,果然輝煌壯麗。
他們卻在為另外一場燦爛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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