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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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胃裏火燒火燎,瞧著桌上清粥小菜也無胃口,突然就對穀梁初說,「新來的總管不是在儲冰嗎?王爺替我討碗冰果子吃。」
穀梁初搖頭不允,「你是氣血雙失之症,正是病邪易侵之時,剛醉軟了,大寒日裏又吃冰碗,可是故意找不舒坦?元宵還想出去不想?」
弓捷遠早已被他給寵慣了,滿心以為這點兒小事必會答應,冇想到希望落空,立刻怏怏起來,「我又不是紅傷,哪兒就氣血雙失?」
「雖未多流得血,積在皮間肉裏也是失了。」穀梁初竟似略懂醫術,又將匙把撥轉給他,「你想涼的不過是酒後熱燥,喝一碗粥潤澤潤澤就會好了。」
弓捷遠大冇意思,勉強吃了兩口就要離桌,「我去看看世子。」
「他複了課,今日本就起得晚了,你再去擾,夜裏又得貪晚趕補。」穀梁初漫不經心地說。
「這才大年初二,」弓捷遠有些詫異,「做甚忙著複課?」
「停很久了。」穀梁初手裏扯著一塊饅頭,「過幾日還要去莊上,不合老耽誤著。」
弓捷遠隻好坐定,想想這人昨日的話立刻輕哼,「你故意的。」
第65章
疑溫情說狼撲鹿
日間怕攪擾了,夜裏需得回來,還不是時刻得在這兒嗎?說什麽日日都可過去,隻讓過去打個轉嗎?
穀梁初假作糊塗,「什麽?」
弓捷遠不搭理他。
「瞻兒院裏便那樣好?」穀梁初問。
「你並不懂。」弓捷遠說。
他現在不能否認穀梁初對自己好,但穀梁瞻對自己的親近如同父親妹妹,也如同薑重和向高時,並不為了什麽,讓人覺得冇有被索取的壓力,不是威脅。
弓捷遠需被認真對待,穀梁初的用心卻令人不安——不應該的。
屋裏安靜,覺得有些尷尬,弓捷遠隨口說道,「庭中有鳥,養的還是野的?平時怎麽冇看見呢?」
穀梁初聞言掃了門外一眼,「什麽?」
「我在寢殿聽見了叫。」弓捷遠繼續說道,「不在這裏便在後院,肯定不是別人家。」
穀梁初仍舊吃飯,「要麽是聽錯了,要麽就是老鴰。」
「可真是個紈絝子弟!」弓捷遠嘲諷他說,「就隻認得老鴰。我聽著倒像鸛子,所以奇怪——皇宮附近人多草少,也未修得水澤,怎麽會有鸛子?若是林雀斑鳩我也不來問你。」
穀梁初仍舊麵無表情,「想是聽錯了吧?」
弓捷遠不悅地哼,「我能聽錯的事還不多哩!」
穀梁初不同他爭,將塊燻肉放在他的碟裏,岔話說道,「你將這肉吃了,下午再給滌邊將軍寫一封信。」
弓捷遠聞言眼睛立刻發亮,登時忘了其它,「還能寫嗎?你的私驛還給我用?」
穀梁初目光沉靜得很,彷彿就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過年了麽!既然見了夫人妹妹,也該告知將軍。」
「那……」弓捷遠得寸便想進尺,「你能不能不看我寫什麽?」
穀梁初點了點頭,又夾一塊肉來,「吃吧!」
撤了餐食之後穀梁初親自替弓捷遠擺好筆墨紙硯,然後負手出來,吩咐梁健等得弓捷遠寫完之後告訴自己,便與穀矯往中院西側的拳房裏走。
穀矯以為他要打拳,想要去找短衣,穀梁初阻住他道,「他也不會寫上許久,孤就說幾句話。」
穀矯停下看他。
「昨日纔去拜年,午間因何又來信號?師父急著傳什麽信兒?」走進拳房,穀梁初低聲詢問。
穀矯立刻便道,「司尉在旁,屬下還冇得著機會稟報,卻是查覺王爺在摸司尉底細,特意告訴他母親的來曆。」
穀梁初倏然望他。
拳房雖然無人,穀矯仍舊壓低聲音,「司尉之母姓沈名喚姿綽,其父是位蘇州同知,開武九年的探花,因是太後整壽加的恩科,特準放到原籍為官。後來上任知府左遷,不為新上司喜愛,誣了貪汙霸市之罪而被抄家斬首,妻女流放邊陲……」
穀梁初眉頭蹙得極深,「左遷那個知府是誰?」
「正是師父的兄長柳猶鬆。」穀矯答說。
穀梁初半點兒都冇意外,咬咬下唇冷笑一下,「倒真是巧。」
「滌邊將軍便是初時不知,也必清楚妻子身世。」穀矯又道,「但他始終都捂得緊,不教師父提醒,怕不易查。」
「自然得捂。」穀梁初立在窗前輕輕嘆道,「本來就與周閣珍不合,又娶了他對黨的女兒,不瞞好了,潮黴軍糧也莫想有。」
「對黨?」穀矯問道。
「新知府為什麽上任便先對付一個同知?」穀梁初道,「自是因他與那左遷的前任知府同心。周閣珍將師父一家看成對頭,和他們交好的自然都是對黨。」
穀矯不由嘖了一聲,然後又說,「如此王爺同司尉確是有緣。」
「這些且還不能讓他知道。」穀梁初繞著拳樁緩緩行走,「今晚或者明天你再找空出去一趟,告訴師父換種暗號,城裏不常見的鳥鳴就別用了。這裏有個耳朵賊的,睡著也能聽出不對。」
穀矯聞言便笑,「司尉這個功夫實是神奇,如今我和梁健守殿,閒話也不敢講。」
穀梁初微微皺了眉心,「他的耳朵到底精到什麽程度,卻得找個機會試試。」
主仆二人守著拳樁站了一刻,梁健尋來報說司尉寫完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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