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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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叫吳江盯著呢,也讓做了醒酒湯。」穀矯答道。
穀梁初輕嘆一下,拖著弓捷遠往寢殿走,嘴裏又對穀矯說道,「也與這個弄些蜜水來喝。」
弓捷遠迷迷糊糊地跟著人走又迷迷糊糊地靠在床邊,眼睛半睜半閉的也看不清什麽,過會兒覺到唇角濕潤,立刻伸舌舔舐。
穀梁初給這動作惹得身體發麻,收回湯匙數落他道,「酒量恁差,還隻貪杯?」
「貪什麽……」弓捷遠隻覺眼皮澀重得抬不動似的,使勁兒往開了睜,恍然大悟般道,「穀梁初啊!」
「倒還認得人呢!」穀梁初哼了一下,「卻又忘了規矩尊卑。」
「尊什麽尊……」弓捷遠歪頭嬉笑起來,「穀梁初啊穀梁初,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從來就不覺得你比我要高貴,以前就是仗勢欺人的……混帳,現在……現在麽……」
穀梁初見這人打了個嗝後停下不說,就追問他,「現在是什麽?」
「現在也是混帳,」弓捷遠挺了挺身體,又笑起來,「不過好看了一點兒……」
「混帳也是你的男人。」穀梁初似喜似怒,又塞一匙蜜水在他嘴裏,強調地說,「得記住了。」
弓捷遠咕嚕嚥下水去,卻又壞心地咬住湯匙不讓拽出去。
穀梁初陪著他玩,「這個也吃?」
弓捷遠迷濛著一雙下彎眼睛瞧著穀梁初,口唇含混地說,「男人了不起麽?我也是男人……」
「你是誰的男人?」穀梁初語中帶些蠱惑。
弓捷遠皺起眉頭想了一想,「你的?不對……」他使勁兒搖搖腦袋,而後又肯定地說,「我說錯了,不是男人,是男兒,我是遼東男兒。」
穀梁初趁他說話之際抽出湯匙,放在蜜碗之中,點頭應道,「你是遼東男兒,也是孤的人。家國之事暫且放放,咱們先睡一會兒。」
弓捷遠又猛搖頭,「不……不睡。」
穀梁初瞧著他問,「不睡做甚?你還能站起來嗎?」
「能……」弓捷遠使勁兒往起一站。
穀梁初見他晃晃悠悠就走,又拽住了,「去哪兒?」
「別管……」弓捷遠扒拉他手。
「去哪兒?」穀梁初自有辦法不鬆,仍舊問他。
「如廁!」弓捷遠嘟嘟囔囔地說,「王爺就管得人如廁嗎?」
穀梁初給他氣得笑了,「弓捷遠,孤憑什麽總得伺候你如廁啊?」
「誰要你伺候?」弓捷遠使勁兒一揮胳膊,「不用……伺候……」
穀梁初隻怕他又扯到背傷,連忙攬住他的肩膀,摟著人就往床外走,「你不用,是孤樂意,可成了嗎?」
弓捷遠嗤嗤笑了起來,「那就賞你……」
穀梁初真想將這醉鬼按進夜壺裏麵。
有鳥兒在叫?
睡夢中的弓捷遠翻了個身,飄在朦朧中想,什麽鳥呢?不係若未奔馳起來,聽見鳥叫總要四下去瞅……不係……
想不係了。
室內溫暖,該是又添了炭。
弓捷遠卻睡不下去了,隻覺得再躺骨頭都要僵了一般,伸手扶著腦袋坐了起來。
餳目看看周圍,床上冇有旁人,腳踏外麵一盆淨水卻備好了。
這是穀梁初的寢殿,弓捷遠心裏知道。
自己醉了酒,也很知道。
聽聽殿內並冇有人,再一側耳,門口站著兩個。
弓捷遠聲音嘶啞地喚,「弓石弓秩……」
「少爺,」弓石率先進來,三步就跑進床,「少爺醒了?要喝水嗎?」
弓捷遠使勁兒點頭,眼盯著弓石端過一大盅水來,倒也似地喝進肚中方覺喉嚨裏的火痛好了一些,然後才瞪一眼親隨,「你們兩個還記得我?」
弓石聞言,瞄瞄跟進來的弓秩,吐舌笑笑,「我們以為無事麽,就去小酌一點兒。哪會想到少爺竟比我們還要能喝……」
「閉嘴!」弓捷遠嗬斥地道。
頭疼欲裂,他又捏住了太陽穴。
此刻根本聽不得有人耳邊聒噪。
穀梁初又過來了,站在床外看他。
弓捷遠冇抬頭也覺察到,想著自己此刻形容狼狽,低著腦門不讓人見他臉。
「可餓了嗎?」穀梁初問。
「真當我是酒囊飯袋。」弓捷遠不識好歹地哼,「醉了睡醒了吃。」
「都已過了晌午。」穀梁初也不計較,「靠睡就能活命?」
原來不是早晨。
弓捷遠心中掛念酒友,抬眼問道,「世子如何?」
「他已行了套拳。」穀梁初說,「此時該已用過午膳。」
弓捷遠聽著這話無疑在罵自己冇用,長出口氣,「你先出去,我洗一洗臉就來。」
穀梁初扭身走了。
門口聽音兒的吳江簡直想要揉臉——王爺的寢殿,一個下屬司尉竟然堂而皇之地吩咐主子出去,真是天地錯反。
弓捷遠自己吃了個醉,這會兒覺得冇意思了,心裏又怪弓石弓秩冇在又怪吳江不敢攔他,整個洗漱淨口的光景都在無言遷怒,不是敲杯子就是震盆子。
幾個伺候由著他鬨,好不容易等著這小祖宗頭麵立整衣服得體人也往書房走了,還隻板著俊臉。
三人就又擔心起他再耍混激怒王爺,想勸不敢,不勸又憂,抓耳撓腮甚不好過。
穀梁初倒似看不見弓捷遠冇個好樣子,等他進去便將清粥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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