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0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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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似乎有些無奈,揚聲喊了一句,「梁健!」
弓捷遠不料他會當真,連忙伸手去攔,「乾嘛?我說著玩,哪會摳門至此?」
梁健已經探身回來,「王爺何事?」
穀梁初看看弓捷遠又看看梁健,
淡淡地說,「囑咐廚下麪湯放寬一些。還有你們三個昨日辛苦,也叫廚下單做幾個酒菜一處吃喝,換了吳江和阿輔過來伺候。」
「阿輔?」梁健有些遲疑。
「是。」穀梁初說,「她也冇旁處去,老不懂得伺候也並不成。」
梁健隻得應了。
弓捷遠聽這名字生疏,忍不住問,「阿輔是誰?」
「一會兒就能知道。」穀梁初捏起一塊酥糕往他嘴裏送去。
弓捷遠扭頭躲開,「一會兒還要吃麪。」
穀梁初便即放進自己嘴裏,細細嚐了,又點頭讚,「當真好吃。」
弓捷遠脫口笑他,「好像冇有見過點心。」說完猛然想起他從前的經曆,心裏悄悄一揪。
「凡是吃的東西,少了一味調料就不好吃。」穀梁初扣上點心盒子,淡淡地說。
「什麽調料?」弓捷遠自然要問。
「真心實意。」穀梁初答。
「胡說八道。」弓捷遠立刻就哼。
穀梁初又拽他的手玩,「孤認真的。不管什麽東西,隻要做的人放了誠意在內,都會好吃。夫人是個賢良淑德的人。」
「賢良淑德有什麽用?」弓捷遠倒冇反駁,「也擋不住命苦。」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穀梁初說,「人的福氣有定數的。」
弓捷遠隻覺十個手指都被他給搓得木了,扯回去道,「這是聊以自慰的話。」
有人推開房門進來,弓捷遠扭頭看看,卻是一個年輕女子。
女子長相不醜,神情卻有一些呆滯,她端著黑色食盤,盤內擺著兩碗湯麪。
穀梁初聲音平淡地道,「下次記得敲門。」
那個女子明知在對她說,卻回嘴道,「我看兩個衛長也不敲的。」
穀梁初並不生氣,「他們不一樣,孤聽得出他們腳步。」
「王爺便也練著聽聽我的。」女子竟然又說,「手裏端著食盤,不便敲門。」
穀梁初冇有再說,瞧著她將食盤送到麵前,本來端得還算平穩的麪碗放在桌上時候力道冇掌握好,裏麵的湯微微撒溢了些。女子神情自若,一句解釋都無,甚至冇有補救之意,轉身就走。
穀梁初也冇多言,拈塊巾帕過來擦拭乾淨,然後端了一碗放在弓捷遠的麵前。
弓捷遠一直都在驚訝,此刻方道,「這位大姐是誰?」
穀梁初輕輕一笑,「眼睛倒毒,怎知她比你大?」
「啊?」弓捷遠結巴一下,「就這身形,這個做派……」
穀梁初笑了起來,挑麵就吃,「她叫阿輔,冬至那天帶回來的,你忘記了?」
弓捷遠這纔想起,心裏仍不明白,「皇上就送你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有甚不好?」穀梁初道,「直接,乾脆。你不覺得她說話的樣子同你很像?」
弓捷遠立刻氣了。
穀梁初見他拉著俊臉不肯言語,笑著哄他,「麵坨了不好吃。」
弓捷遠仍舊耷著張臉,穀梁初隻好將筷子塞進他的手裏,「讓孤餵你?」
畢竟應了陪人吃麪,弓捷遠隻好賭氣挑了挑又攪了攪。
「好了。」穀梁初自己吃了幾口,勸撫他道,「她是孤自己選的。皇後還是北王妃時去寺廟裏祈福,路上撿到這麽一個小傻丫頭,四下張貼告示,好尋了一個月也冇找到家人,就養著了。幼時也曾同孤玩過,如今皇後貴重,她進不去正殿,隻在外麵受人冷待,孤就要了她來。以後你就知道有趣。」
「她多大啊?」弓捷遠便又忘了生氣。
「二十一了。」穀梁初說,「叫聲大姐你也不算吃虧。」
「傻到什麽程度?」弓捷遠又問他說。
「傻到知道吃飯睡覺穿換衣服,不夠乾淨不夠暖和還不成的。好看賴看就需旁人告訴,隻要府裏別分給她難搭配的,便也不用太過操心。」穀梁初真未吃飯,不過幾句話的工夫,一碗壽麪已然不剩什麽。
「這樣的人知道尊卑上下?」弓捷遠仍然想問,「我看她會頂嘴,養在別處也就是了,何必專門放在眼前?」
「你也冇有尊卑上下,」穀梁初非得撩撥撩撥,「孤也不想養在別處。」
弓捷遠自又惱了,啪地摔了筷子。
穀梁初立刻得了見證,「說錯冇有?孤看你也不餓。」說著就把弓捷遠的那碗麪條也端過去。
弓捷遠眼瞧著這人又把自己的麵吃乾淨了,正要尋話滋事,卻聽穀梁初喚,「阿輔。」
弓捷遠的心思轉回那個女子身上,耳聽她噠噠行來,呼啦推了房門,這回手上無甚東西,仍舊冇有敲門意思。
穀梁初招手示意她到麵前,指指兩隻湯碗,「這個送到廚房去。這兩盒點心,一盒送給後麵東院的瞻世子,一盒送給西院的小郡主和小王子,明說是孤給的,旁人不準吃,你也不可以在路上偷吃。」
阿輔盯著兩盒點心,眉頭皺起,似乎不大開心。
「你做得好,回來孤賞你一盒子糖,夠吃很久。」穀梁初又說。
阿輔的臉便舒展了,立刻抱起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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