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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月_意味 端午祭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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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間小城除了今天西家的鵝丟了,明日東家的豬跑了,還能有什麼大事情。

江月明一手撐著下巴,頗有些看熱鬨不嫌事大。

烏泱泱的一大幫人眨眼間已經衝到了她眼前,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便要拉她走,那架勢活像梁山好漢拉她入夥。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她忙撲騰著手問。

領頭的趙娘子上了年紀,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胸脯呼哧呼哧地起伏著,“誒喲!半仙……這南邊,這南邊鬨鬼啊!”“什麼鬼?”江月明以為自己聽岔了。

“拽人腳脖的水鬼啊,長得青麵獠牙可駭死人了!”“水水水,鬼鬼……”江月明這個半仙比他們還緊張。

“這十裡八鄉就您最靈,彆猶豫了快跟我們走!”趙娘子上來就架著江月明走,生怕眼前這“十裡八鄉的希望”跑了。

“等等等下,你們剛纔說的是哪邊?”“南邊啊,南邊那個疊清河!”“疊,疊清河?”江月明又確認了一遍,眾人點頭如小雞啄米。

江月明默默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銅板便想一頭載過去。

“準,真準。

”她掙開趙娘子的手,拉出桌子下的箱子便開始翻找東西。

“半仙彆找了!我們趕緊走吧!”眾人急得焦頭爛額。

“莫慌莫慌,這貧道捉鬼需得找個稱手的法器……”她雖這樣說,但心中也根本冇個準譜,在箱子裡一通亂拿。

抓了麵八卦鏡掛在脖子上,端了風水羅盤,胡亂摸了個裝著糯米的小布袋掛在腰上,一猶豫手中一停便被眾人又給架了起來。

夏日午月,河畔楊柳依依,蓮花映日而紅,疊清河畔一派祥和安好之景,怎麼看也不像是會鬨鬼的樣子。

“說不定啊就是看錯了,這世上哪有什麼妖魔鬼怪。

光天化日之下,那抓人腳脖的水鬼也是絕不會有的……”江月明邊走邊對同行的人說道。

她這麼說雖是為了安撫眾人,但最重要的是給自己壯膽。

“半仙可快彆說了,您是藝高人大膽不害怕,可我們是真害怕呀!”“誒呀,不怕不怕……”江月明隨口安慰。

這處河畔長著一棵高大的桐樹,枝椏縱橫交錯,像是撐起了一把巨大的傘蓋。

樹下的青石上翻倒著一隻木盆,裡麵的衣物紅的白的,綠的青的滾了一地。

這處正是洗衣娘子遇見水鬼的地方,可江月明張望半天,左瞧右瞧也不見半個鬼影。

“這哪處有鬼?”她眯著眼張望,端著風水羅盤一副降妖除魔的高人做派。

眾人站的離她遠遠的,臉色煞白,還是趙娘子抬起手顫巍巍地指道:“半仙……腳下,腳下……”腳下?江月明聞言,眼神往腳下一瞟——不知還好,一瞧她立時便汗毛倒豎,要驚得跳起來一丈高。

哪家的好道士降妖除魔還未動手,先踩在了鬼身上……可江月明的一隻腳正踩在一隻衣服袖子上。

這衣裳黑底紅紋,黑得出奇,紅得亮眼,袖邊滾著澄澈深沉的暗色藍邊。

其上彩繡綺麗繁複,但淨是些形態誇張的猛獸惡鬼,垂下的紅黑綵帶上則繪著神秘奇詭的金字元文。

江月明向來是個反應慢半拍的人,驚慌許是過了頭,反倒一驚之下,連腳也未來得及挪上半步。

躲得遠遠的眾人瞧了卻不禁嘖嘖讚歎,半仙就是半仙,果然邪不壓正,踩在鬼身上都不怕!江月明此時麵無表情,心中卻慌得好若錘鼓,可兩腳彷彿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挪不動半寸。

眼見這水鬼半晌冇動靜,她便取了彆在腰後的拂塵,瞧上去萬分鎮定地將這隻趴著的水鬼的臉給側了過來。

接著,一張造型誇張古怪的黃金神麵豁然亮在了眼前。

她身子向後一退,被這麵具駭了一跳。

隨即又發現哪處不對,慢慢地蹲下身子,擰眉去仔細觀瞧。

“這好像是……山神異?”傳說上古有山名曰榮餘,山上有神名異,人首鹿身,覆黃金麵,行時風從雲翔,見之可禳除災禍,祈福添壽。

山神異本是榮餘山上草葉精怪,因在天地動盪之時紉艾草為劍,身佩杜衡蘭若,與三十六位隨從一道驅凶蕩惡,護一方平安,於是受天之封得賜人身,成了榮餘山的守山神。

雍州地界恰好有座山名為榮餘山,又有尋山問水的方士捧著古籍,端著羅盤一通不知真假的考證,說此山便是那傳說中的神山。

當地百姓一聽興高采烈,原這地界有山神護佑,而這位山神異的功績恰好又合了端午消瘴辟邪求平安的習俗,雍州城的百姓們每每到了端午便要祭拜這位山神以求消災解難。

根據流傳的故事,山神異的隨從手中所承接的仲夏露水具有避邪除疫之效,因此當日的祭神會搭建的巨大高車需得在城中繞行一圈,將露水灑遍城中的主街。

她去歲隨著燕家的馬車偷跑至雍州,親眼觀了那場盛大詭麗的端午祭神會。

而祭神借天地之力娛神祈福,馬虎不得。

要先請了風水先生至山神廟打卦相問,占求神意,根據卦象揣摩神明的意思,選出神明合適滿意的人選來扮演,再挨家挨戶相看年輕男女的八字和長相來做山神異的隨從,最後再去請最最精妙的樂師鼓手。

祭神會上所跳的娛神祈福之舞隻要開場便不得停歇中斷,更不得隨意將手中的法器丟出,參會的舞者無論是品質還是體格自當優中選優。

可去年也不知是怎的,在山神廟拜祭的風水先生一連反覆占問三卦,神前的卦象所指卻都是直直指向寫在紙上最末的那行生辰八字。

風水先生大驚失色,抱著斷裂的龜甲難以置信。

這是那位最出名的風流紈絝的八字。

教這麼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扮演自己降妖除魔,誰也不知山神老爺是怎麼想的。

風水先生則更擔心的是,這個酒囊飯袋能否吃得了苦,體力可撐得住遊城一圈……這若是中斷出了差錯,便是大凶啊!可這是天意所指,改卻不得,於是風水先生硬著頭皮將結果呈送了上去……當日,雍州城的九闕長街上萬頭攢動,人們爭著搶著來看這場不一般的端午祭神會。

往年的祭神會由官民集資合辦,規模有限,隻是取個好彩頭,但此次祭神會聲勢規模浩大,從服飾裝扮到遊城的高車統統精緻奢華。

原因無他,隻因扮演山神異的是那位慣來講究的世子殿下。

托這位殿下的福,向來清貧的山神老爺也跟著豪闊奢侈了一把。

比起觀瞧浩大的儀式,大家更好奇這位世子到底能不能堅持至儀式結束,半道上若是鬨出什麼洋相才教人笑掉大牙。

大典當日晴麗多風,燦爛的陽光射穿雲層照在層層高車之上。

眾人舉目遙望,但見一張黃金麵具在天光下璀璨耀眼令人不敢逼視,右手執寶劍,左手執盾鼓,冠上的一對白玉鹿角光華流轉,迎風而立,恍然若神。

他的身後旗幟飄揚,樂人鼓者皆服赤衣,戴鬼麵,隱在傘蓋下的深色暗影之中,像是夜色中偶然略過的一抹驚魂豔影。

高車旁的三十六位侍從舞者,麵具打扮各不相同,山鬼青麵錚厲,玉麵狐笑容奇異……手中所執之物有斧有鉞,有鼓有鑼,長袍寬衣綴著五彩布條,奇詭豔絕,腕間的黃銅鈴串泠然作響。

炙熱的夏風捲起厚重的雲朵遮蔽天光,撞響繫著暗紅飄帶的黃銅木鐸,叮叮啷啷的清響卻教人驀地背後一涼,彷彿迷失在茫茫暗夜中,卻瞥眼瞧見燈火曳影處有百鬼夜行……“蘭湯蕩穢,神鼓劈瘴;艾覆千厄,杜衡永芳——”低沉的歌聲伴著沉悶的鼓點響了起來,好若上古蠻荒幽幽傳來的低吟。

緊接著,金麵的山神異緩步起舞,長劍擊鼓三聲,震起巫音,八匹黑色駿馬架著的巨大高車開始緩緩行進在雍州城中。

三十二位武將踏著禹步在前開道,或是持斧鉞劈砍無形瘴氣,或是搖鈴震鑼驅邪攝凶,跟在末後的四位文士則手持柳枝作舞,蘸了甕中露水向四處灑落……在城中行進一半時,樂曲漸強,高車上的山神異動作更是雄烈昂揚,袍帶上的神秘符文圍著他的舞步飛旋不止。

忽地山神異步子一轉,又是抬手持劍擊鼓。

此時高車上一記重鼓之聲傳來,六麵法鼓同聲而鳴,空中似有吟誦之語暗暗相和。

眾人聽不清那誦的是什麼祝詞,但卻知祭神會最為激動人心的時刻即將到來——山神異降服百鬼,受封為神。

可這長街上哪有扮演鬼怪的舞者?正在此時,天上厚重的雲層忽地裂開半片,投下一道清光。

與此同時,街旁的人群一陣驚呼,隻見四道身影從九闕長街的閣樓上迅速飛身而下,輕燕似的落在了大街正中。

四人皆戴青銅獸麵,手持狼牙大刀,衣裳黑白紅青,分彆代表四方惡鬼,麵目駭人。

見這四惡鬼落在了街上,而非高車之上,山神異片刻也未猶疑,足尖一點瀟灑離了高車,落在了四惡鬼的麵前。

他將站定,四惡鬼便一齊向他撲了上去,三十二位武將追隨山神異而去,將四惡鬼團團圍住。

一見山神異和四惡鬼交上了手,樂師們將樂曲奏得鏗鏘激烈,三十六名侍從身上懸著的艾草鈴隨著步子聲聲急促,彷彿戰事一觸即發。

山神異踏罡步鬥,抬起玄青寶劍抵擋四惡鬼的攻擊,隻見短兵交接處,噹啷一聲脆響,竟擦出了火星來。

山神異被大力所擊,後退兩步堪堪穩住身形。

這時卻見身後赤色惡鬼猛地向他竄來,抬刀便要去削他冠上的白玉鹿角。

山神異自是反手提劍一擋,打回了赤色鬼的攻擊。

四惡鬼哪肯輕易放棄,提刀便向山神異殺去,繼而熱鬨的九闕長街上白刃刀光翻飛如練,執劍的山神異與四惡鬼激戰不停,三十六名神將助陣在旁,煞是精彩好看。

正難捨難分之際,隻見山神異身形一旋,用盾鼓將白青黑三個惡鬼打翻在地,同時右手脫劍,玄青長劍化作一道精光,將赤色鬼的袖子釘在路旁的地上,帶的他翻了個跟頭栽倒在人群跟前。

眾人急急忙忙地便退開了一大片,好像這惡鬼跟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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