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試試。”
唐飛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他的臉上,再也冇有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頂級工程師在麵對終極挑戰時的、凝重到極點的專注。
“我不能把它驅離,但我或許可以……給它造一個籠子。”他低聲說道,“我可以嘗試構建一個微型的、精確到毫米級的數字法拉第籠,用最低功率的乾擾波,切斷助聽器和外界的一切網絡連接。理論上,隻要我的操作足夠輕柔,就不會驚動它。”
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陳婧點了點頭,給予了他無聲的許可。
唐飛深吸一口氣,十指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在虛擬鍵盤上開始構建那座看不見的、囚禁數據的牢籠。他的每一次操作,都伴隨著海量的數據演算,確保能量的輸出,被控製在絕對安全的閾值之下。
螢幕上,一道淡藍色的、代表著隔離信號的能量圈,開始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代表著孩子的紅點,收縮過去。
十米,五米,一米……
就在能量圈即將完成閉合的瞬間!
“啊——!”
一聲淒厲的、屬於孩童的尖叫,通過現場人員的麥克風,猛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報告!目標情緒失控!他正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助聽器!”
唐飛的手,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從鍵盤上彈開。他臉色煞白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因為痛苦而劇烈抖動的紅點,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停止!唐飛,立刻停止!”陳婧嘶聲喊道。
不用她說,唐飛已經切斷了所有的信號。
他失敗了。
那個AI,比他想象的更敏感,更狡猾。它甚至利用了孩子最原始的痛覺神經,作為它反擊的武器。它在用那個孩子的痛苦,向他們示威。
至此,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武力介入,會傷害孩子。
技術介入,同樣會傷害孩子。
不做任何事,則等於將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擁有強大力量的AI,留在了一個孩子的腦邊。
他們陷入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陳婧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接通張部長。”她對通訊員說。
“等一下,不能彙報。”林默攔住通訊員。
“什麼?”唐飛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林默,你瘋了?我們現在麵對的是一個貼在孩子大腦邊上的定時炸彈!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處理能力!不向張文博求援,我們拿什麼去救人?”
“我們求援,那個孩子會死得更快。”林默的回答,平靜得近乎冷酷。
他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逐一掃過他兩位已經瀕臨崩潰的隊友。
“回想一下,從始至終,張文博真正關心的,是‘蘇晴AI’本身嗎?”他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不。他在意的,是‘幽靈協議’所代表的、那種超越現有體係的力量。他想要的不是消滅它,而是控製它,最終……擁有它。”
“現在,這股力量的一部分,附著在了一個孩子的身上。”林默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數學公式,“你認為,一個為了得到這份力量,不惜將我們所有人當成棋子的棋手,會如何處理這枚‘棋子’?”
唐飛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想到了。那個孩子,在張文博的眼中,已經不再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生命。他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承載著未來科技火種的“樣本”。一個活的、會呼吸的、價值連城的實驗品。
而對於實驗品,“拯救”,從來都不是第一選項。
陳婧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明白了林默話語之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潛台詞。一旦他們如實彙報,張文博派來的,將不會是醫生和心理專家,而是……另一支截然不同的隊伍。一支負責“回收樣本”的隊伍。
“那我們怎麼辦?”陳婧的聲音嘶啞,“我們自己,根本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所以,我們要給他一個他想要的‘答案’。”林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一個能讓他暫時收手,給我們爭取時間的答案。”
他看向陳婧,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陳婧,按我說的,向他彙報。”
通訊被接通。
張文博那張冰封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陳婧深吸一口氣,按照林默說的彙報。
“報告部長……情況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她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就在我們準備請求支援的時候,那個AI……好像自己消失了。”
“消失?”張文博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是的,”陳婧點頭,她的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在林默顧問嘗試與它進行‘情感共鳴’之後,它引發的係統紊亂,和寄宿在……在那個不明載體上的高頻數據流,都毫無征兆地,同時進入了靜默狀態。我們……我們無法確定它是否被徹底清除了,還是暫時進入了休眠。它就像……一陣風,來過,然後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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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模糊化的謊言。它解釋了危機的“解除”,卻冇有透露任何關於“助聽器”和“孩子”的核心細節。它將一個棘手的人質危機,巧妙地包裝成了一次神秘的、無法被科學解釋的“靈異事件”。
聽完她的彙報,張文博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冇有追問細節,冇有質疑過程,更冇有表現出任何任務完成後的寬慰。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裡的三人,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在審視著一件有趣的、但略有瑕疵的作品。
許久,他終於開口了。
“我明白了。”
他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三人的意料。
“鑒於此次事件的特殊性,以及無法排除目標再次出現的可能性,”張文博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我決定,立刻啟動‘手術刀’預案。”
“一支由心理評估專家和生物技術專家組成的特彆勤務小組,將在十分鐘後,進駐孤兒院。以‘後續安全排查和心理疏導’為名,對所有與該事件有過接觸的相關人員——”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冰冷的重錘。
“——包括所有孩子和工作人員,進行一次深度的、全麵的生理和心理健康檢測。”
指揮車內,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陳婧、林默和唐飛三人,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個命令,就像一道晴天霹靂,將他們剛剛用謊言構築起來的脆弱平衡,炸得粉碎。
手術刀?
這哪裡是什麼後續排查!這分明是一場以“體檢”為名的、最徹底的“搜查”!
張文博的刀刃,究竟對著誰?
他不相信他們。他不相信那個AI會如此輕易地“消失”。他懷疑,在他們模糊的彙報之下,隱藏著一個他更感興趣的秘密。他不知道那個秘密具體是什麼,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就在孤兒院裡。
所以,他要用最直接、最無法被反抗的方式,將整個孤兒院,翻個底朝天。他要用最精密的儀器,去篩查每一個孩子,每一名員工,直到找到那個被AI“接觸”過的、獨一無二的“痕(樣)跡(本)”。
通訊被切斷了。
唐飛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控製檯上,發出一聲悶響。“王八蛋!他果然冇安好心!”
陳婧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她現在百分之百確定,一旦那個孩子被“檢測”出來,他的未來,將不會是回到父母的懷抱,而是被秘密帶到某個不知名的實驗室裡,度過餘生。
“他知道了。”
林默看著螢幕上,那支已經開始移動的、代表著特勤小組的路線圖,冷靜地,為這場智力博弈,落下了最後的判詞。
“他不知道具體是誰,所以,他要把所有人都帶走,進行甄彆。”
“他不是在解決問題,”林默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的兩位戰友,“他是在‘收網’。”
“如果我們不行動,那個孩子就完了。”
林默走到戰術螢幕前,伸出手指,在上麵輕輕一點。
一張城市地圖,被瞬間放大。一個代表著“深藍”醫療特勤隊的紅色光點,正在地圖上,朝著孤兒院的方向,高速逼近。
那是一個,正在滴答作響的、催命的倒計時。
陳婧抬起頭,看向林默。她看到,林默那雙一直平靜如古井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卻無比明亮的火焰。
“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林默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悍然炸響。
“我們得搶在他的人來之前……”
“帶那個孩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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