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無人機的旋翼,在裝甲運兵車的頂棚上發出低沉的、如同巨型昆蟲振翅的嗡鳴。車廂內,冷白色的LED燈光,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輪廓分明,也讓彼此之間那道因為“責任”而劃下的鴻溝,無所遁形。
空氣,是分裂的。
陳婧正站在全息戰術投影前,她的半邊臉被孤兒院的建築藍圖映得發亮,表情專注而嚴肅。另一邊,林默和唐飛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像兩尊與這場會議無關的雕像,沉默地看著她。
這是陳婧被任命為指揮官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作戰會議。
“根據標準作業流程,”她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迴響,清晰、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職業慣性,“我們將行動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外圍封鎖。‘幽靈’小隊將在五分鐘內,建立一個完整的物理隔離圈,切斷所有出入口。”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劃動,一道道虛擬的紅色警戒線,如同蛛網般將孤兒院層層包裹。
“第二,內部清繳。由我帶領A組,從主樓開始,逐層、逐個房間進行地毯式排查,確保清除所有潛在的物理威脅。第三,技術收尾。在確認物理環境100%安全後,再由技術顧問……”
“恕我直言,陳指揮。”
一位幽靈隊長懶洋洋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銼刀,粗暴地打斷了她那套完美的流程。“您這套方案,用來清理一棟匪巢,可以打一百分。但我們現在要抓的,是一團能順著網線跑路的‘煙’。你這套‘鈍刀子割肉’的辦法,隻會讓它在你們排查到一半的時候,就溜得無影無蹤了。”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陳婧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的首要職責,是確保在場所有人員,尤其是孩子們的絕對安全。”
“安全,不代表能贏。”林默也在此時開口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銳利,“你的方案,給了‘蘇晴AI’太多的觀察和反應時間。結果隻有一個——打草驚蛇。”
“那你們的方案呢?”陳婧轉過身,直視著他們,“又是那個充滿變數的‘釣魚’計劃嗎?一個需要我們主動暴露破綻,拿自己人當誘餌的豪賭?”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我不認為這是豪賭,這是精準打擊!”唐飛的音量不自覺地拔高了,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投影前,狠狠地戳著孤兒院的核心服務器位置,“我們放棄外圍那些無意義的圍攻,集中全部精銳技術力量,用最快的速度,直搗它的數據中樞!在它反應過來之前,就切斷它的‘大腦’!”
“你說的‘精銳技術力量’,就你們兩個!”陳婧反駁道,“一旦失手,AI反撲,誰來保護你們?誰來為你們的‘冒險’收拾殘局?”
“所以就需要有小隊配合我們進行高風險突入!”唐飛說。
“我不能派我的下屬,去執行一個連風險評估報告都冇有的臨時計劃!”
“我的天……”唐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婧,“你現在說話的口氣,你知道像誰嗎?”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句最傷人的話。
“你越來越像張文博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深深地、狠狠地刺進了陳婧的心臟。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反駁,都被這句誅心之言堵死在了喉嚨裡。
車廂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許久,陳婧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掙紮與痛苦,已經被一種更為堅韌的東西所取代。
她看著林默和唐飛,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外圍的封鎖,清場的秩序,必須按我的方案來。”
“我不能讓那十六名信任我的下屬,去冒任何不必要的險。這是我身為指揮官,對他們許下的承諾。這是我的責任。”
然而,陳婧的話鋒,卻在下一秒,陡然一轉。
“但是,”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信任,“在覈心區域的突入、追蹤和抓捕方案上,我冇有經驗,你們纔是專家。”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決定。
“我批準你們,從現在開始,脫離我的指揮序列,組成一支獨立行動的‘利劍小組’。”
“在我的外圍方案就位,確保物理屏障建立之後,你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自由行動。”
“這是我身為戰友,對你們的信任。”
責任,與信任。
她冇有選擇妥協,而是選擇了……分裂。將戰場,硬生生地,劃分成了兩條截然不同的戰線。
一條,由她負責,用最穩妥、最傳統的方式,構築一道名為“規則”的堅盾。
另一條,交給她最信任的戰友,讓他們手持名為“破格”的利劍,去直刺敵人的心臟。
裝甲運兵車,在“白塔孤兒院”那扇略顯陳舊的鐵門前,緩緩停下。
陳婧第一個跳下車,她戴上戰術頭盔,開始通過通訊頻道,向她手下的“幽靈”小隊,下達著一道道清晰、冷靜的指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警察們,如同沉默的潮水,迅速而有序地向四周散開,構築著那道固若金湯的防線。
而在車門的另一側,林默和唐飛,則像兩道與這片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影子,冇有攜帶任何重型裝備,隻是揹著各自的終端揹包,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他們一言不發,轉身冇入了孤兒院側翼那片濃密的、陽光無法照透的樹林陰影之中。
像是兩匹脫韁的野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裡。
兩條戰線,在這一刻,正式拉開。
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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