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放著一隻包裹,大小和去膠丘時差不多,衣飾也一副要遠行的模樣,頭髮半束起來,用木簪子勾在腦後,與兩人在龍虎台初見時彆無二致。
裴慎道:“你相信我師父無罪嗎?”
喬柯開始仔細地打量一切,盯著木桌一遝信紙:“這是誰的來信?”
裴慎道:“我不認得,看著是一位本領很大的百曉生,像膠丘城主那樣的。喬大哥,你認得嗎?”
過去半年內,喬柯陸續請人調查過許多挽芳宗和舜華派舊事,為防信件被當作掌門公務拆開,落款都是李無思,不想卻陰差陽錯被裴慎看見。恐怕正是他有關裴築的猜想在信中得以證實,裴慎才如此發問,喬柯後退一步,關上房門:“我希望裴掌門無罪。阿慎,信你已經看了,你覺得他無辜嗎?”
裴慎搖頭道:“不……你纔不信,隻不過為了讓我留在這裡,你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可以做,其實你根本不相信我師父清清白白!”
那一遝信件的第一封就擺在最上麵,隻有十一個字:十月初七,裴築現於挽芳宗。
第二封是幾位村民的證詞,他們原本住在挽芳宗山腳下,均稱在滅門前一天晚上,一位身著翠白道袍、額間有疤的男子從村口路過,揹負長劍,神色匆忙,其中還有兩人看到劍鞘上鑲著紅玉髓,正是裴築的佩劍“愛羽”。
喬柯道:“阿慎,看過這些,你還覺得裴掌門與滅門案毫無關聯嗎?”
第三封到第五封信,證明裴築與趙萊三十多年前就已出雙入對,又很快決裂,裴慎道:“所以你早就覺得我師父是因愛生恨,殺了趙萊,偷走劍譜?”
喬柯道:“他們分道揚鑣,據說也是因為劍譜。”
裴慎絕望道:“……你救我的時候我已經說過,師父收養我十三年,絕不會做出那樣喪儘天良的事情。到頭來,你並不信我。”
喬柯道:“可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你難道以為三城三派會糊塗到這個地步,放任厘罪盟空口無憑就殺死舜華派所有人?倘若我隻聽你一家之言而罔顧事實,那我豈能值得你信任,挖出的真相又豈能令人信服?”
裴慎道:“你早就認定師父有罪,所以才隻叫人查這些,瞞著我把這些東西東拚西湊起來,根本不給我為師父另尋證據的機會,這和三城三派當初輕率斷案有什麼區彆?”
喬柯道:“你那樣尊他敬他,一時間必定不能接受真相,事情定論之前,我怎麼敢告訴你。你捫心自問,這一年多來,我對你可曾有半分矇騙?”
裴慎脫口道:“冇有矇騙,隻是把我當作酒後玩物而已!”
如同當頭一棒,喬柯呆立在原地,許久才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
兩行清淚突然從他臉頰滑落下來。
千惱萬惱,裴慎一句也說不出口了。愣了愣,回身把包裹拎起來:“你們都不認得師父,懷疑也情有可原。誰都可以不信他,你……你也可以,隻是我該走了。”
他全身緊繃,從喬柯身邊繞出門去。提防中的突襲並冇有發生,但那兩行眼淚似乎帶走了喬柯一直以來的款款溫情,令他深邃的五官在陰影中顯得十分冷漠:“你說他收養你十三年就是心善,那麼,那一天是十月初幾,他為什麼能撿到你?他撿到你時,又是怎樣的打扮,怎樣的神情?”
十月初十,葛山大震,裴慎被埋在自家瓦房的廢墟之下,倖存的鄉鄰們將他挖出,恰逢一位身著翠白道袍的年輕人路過,隻看一眼,遍朝裴慎直衝過來,執意要收他為徒。
“葛山雖近,但在不在挽芳宗回舜華派的路上?你父母做的什麼生意,失蹤前去了哪個方向?”
不近,裴築到葛山是專門找他;煤炭生意,去了挽芳宗方向。
滅掉仇家滿門,卻失手殺死無關人士,為抵心中愧意,便將對方子女收入座下。這樣的話本,裴慎以前還十分喜歡。
裴慎步伐沉重,但仍不肯回頭:“多謝提醒,我自己會查。”
“最後一問。我以前說過,你不跟我走,我會如何?”
——打斷手腳、挑碎筋脈、毀去容貌。
裴慎心中一凜,調動全身內力,足下一點,飛燕般迅速掠出門外。不遠處幾個剛下午課的玉墀弟子正零散走下山去,裴慎不管不顧,借力在一株鬆樹的樹枝上一蕩,沿著幾乎筆直的坡度向下墜去,馬上要摔到地麵時,一股黑風從旁呼嘯而過,眼看就要撞上,裴慎喊道:“喬……!”
頸後重重吃下一掌,就這樣失去意識,癱倒在喬柯懷中。
18不放又如何
從指尖開始,裴慎一點一點活動四肢,確認全身冇有新增的外傷,然後坐起來,拇指與中指環住自己的手腕,壓在內關穴上,看著喬柯向自己走來:“你要打斷我的手腳嗎?”
喬柯望著他的眼神忽明忽暗,道:“我捨不得。”
裴慎仍然冇有放棄調動丹田,做了片刻無用功後,終於紅著眼抬起頭來:“可我的內功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