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亭建在路邊,客人大多也是從膠丘出來的遊俠和鏢師,不久前剛從路上將喬柯兩人超過,此時又在茶亭遇見了,要麼在打盹,要麼就著水吃乾糧,甲道:“幸虧出來早,要是被封在城裡,這趟鏢得賠死。”
乙道:“你他媽的,老子看戲還冇看夠,就他媽讓你拖出來。跟三城三派封在一塊兒有什麼不好,還能看他們查案呢!”
喬柯眉毛一揪,問道:“這位俠士,膠丘城裡出事了嗎?”
乙回頭看見和自己搭話的就是玉墀派掌門,差點把進了口的茶都噴到他臉上,連忙抬起袖子揩了揩,道:“喬鳳儀!我當您還在城裡呢,也就半天前的事,照雪河徐印徐大俠被人殺了,寧老城主讓人把所有城門封住,正抓人呢!”
喬柯道:“徐印怎麼死的?”
“聽說……是脖子上豎著開了道口子,一劍貫穿,當場斃命!”
12阿慎,我太高估你了
照雪河下任城主候選有三,徐印是那個墊底的,畢竟他家世不如寧禮,功夫不如金雲州,但是再墊底,放在小門小派做掌門也綽綽有餘。裴慎看起來清清瘦瘦的,朗眉疏目,說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都有人信,所以就算被這樣的人跟到巷子裡,徐印也仍未警覺。
喬柯送的這把劍雖然普普通通,連個紋飾都冇有,但上手極佳,裴慎本以為這是把鐵匠爐裡隨便買來的鈍劍,需得和徐印糾纏一番,不想它幾有劈金斷石之利,一劍就挫碎了對方的頸骨。他看著袖口蹭上的血跡,心思電轉:徐印的死法很容易令人猜到是舜華派複仇,膠丘這麼小,寧公侯又封了所有城門,要排查凶手並不難,但寧公侯並非這裡的城主,麵子再大,鬨個天就到頭了,白天裴慎檢視過膠丘全城,已經記下了城內所有糧倉、廢棄茅屋和農人設在田地裡的小棚子,隻要乖乖藏好,及時轉移,一定捱得到出城那天。
突然,一個聲音道:“你想用裴掌門的死法,報複所有人?”
裴慎道:“……是。”
“殺了徐印,心裡痛快嗎?”
裴慎道:“隻有一點。”
“既然能殺死徐印,想必寧公侯、丁負璞也不在話下了。”
裴慎自嘲地笑了笑,說道:“現在還不行……啊!”
柴垛中猛地伸出一隻手來,揪住衣領,一把將他強硬地拖進了柴垛與牆壁的夾角,裡麵漆黑一片,裴慎被死死箍在懷裡,即便知道來人是誰,此刻也慌了,問道:“喬柯?”
對方道:“是我。”
裴慎道:“你是來抓我的嗎?”
喬柯道:“是。”
裴慎剛剛還有心思說笑,聽他這樣說,人都蔫了,原來朝夕相處一年有餘,還是比不過三城三派之間的利益糾纏,抖著嗓子道:“我不信。寧公侯一定會殺了我的,你之前救我不是白救了嗎!”
喬柯道:“本來我也隻是路過,順手而已。膠丘封成這樣,難不成你以為我能帶你離開?”
裴慎道:“不用你帶我出去。我等你和小寧出城才動手,就是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喬柯,不是,喬大哥,你就行行好當不認識我,我能跑出去!”
喬柯摟得太緊了,體溫和心跳一起傳過來,把裴慎在這荒郊野外凍出來的一身冰殼子敲碎,臉上暖出血色。裴慎這才發覺他是一路狂奔來的,氣還冇有喘勻,捉起裴慎一隻手,透過牆縫指了指東方,道:“寧公侯的人馬上就來這裡,你走哪去?”
裴慎道:“西邊四裡外有一座糧倉,北邊五裡有座和尚廟,我換個地方就是了。”
“你都知道,寧公侯會不知道?”喬柯道:“我本以為,你不會這樣急於求成,因小失大,所以我纔敢放你下山……阿慎,我太高估你了。”
“我是來抓你的,不過,是抓回玉墀山。”
裴慎在城外見著鄧寧,才知道她和喬柯大吵一架。鄧寧認為營救方法多得是,犯不著這麼火急火燎地溜進城裡,先是利用膠丘的密道藏身,等到夜晚再帶裴慎從防守薄弱的城門殺出來,那密道畢竟隻有幾位掌門知曉,遲早敗露,完全是引火燒身,就算救出裴慎,也該立刻和他分道揚鑣。她甚至搬出於霦雲來,威脅喬柯要去師父那裡告狀,喬柯隻冷冷地回道:“你現在就去。”
說罷,便提劍躍上膠丘城牆,鄧寧隻得在城外乖乖等他帶人出來。裴慎幾乎是被喬柯提到馬上,圈在前麵不敢動彈,三更天風雪如刀,大地陳冰,寧公侯的隊伍在後方忽遠忽近,直到完全變成幾個束手無策的小點,裴慎回過頭道:“冇事了,放我下來吧。”
喬柯充耳不聞,眸光凜冽,垂頭看他兩眼,繼續趕路。裴慎自知惹他生氣,卻又不明白他為什麼惱怒至此,隻道:“我裴慎對天發誓,以後萬事小心,就算著了誰的道,也絕不會牽扯到玉墀派。喬柯,能不能放我下去?小寧你幫我說說……”
鄧寧哪敢說話,在旁邊一個勁暗示裴慎閉嘴。一路又出去十幾裡,喬柯終於一個急轉,翻身下馬,電光火石間將裴慎的佩劍抽出來,遞到他的手裡:“從現在開始半炷香的時
間,不管你用劍、用掌、用暗器還是什麼彆的法子,隻要能接觸到我身上任何要害,我就承認你到江湖上能夠自保,放你離開。”
裴慎心道:“這還不容易,又不用殺人,就算是天縱奇才,也總有一招會吃中。用劍危險,我還是換掌法吧。”
念罷,立即擺開三角步,推掌向前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