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瀟,”柳中穀道:“彆讓我後悔帶你出來。”
突然,石牢內巨響連天,幾乎所有鐘乳石都被夾雜著洶湧內力的劍氣瞬間斬斷,其中一個血人像沙包一樣砸到了巨柱上,石柱應聲斷裂。喬柯根本不等解謎,結束以一敵三,生生將石牢撕開了一道口子。
105九泉之下
眨眼間,喬柯衝出石牢,柳中穀也看清了幾個黑衣人的去向——行動尚且敏捷的另外兩人將同伴扶住,無聲無息,從鐘乳石林中齊齊躍下。晏瀟道:“追嗎?”
他看喬柯一鼓作氣,上了對岸,誤以為兩人還有不少餘力。隻有柳中穀知道,無論黑衣人還是自己都已是強弩之末。這四人身手不凡,還對此地非常瞭解,如果不是韋弦木破解石牢,真不知道鹿死誰手,喬柯現在趁熱打鐵,無非是想再賭一把,揪出陶誦虛。
果然,對岸很快傳來了劍鳴聲。此處既不像入口的通路一般平坦,又不似鐘乳石林險仄,而是遍佈嶙峋石柱,將整片空間劃分爲無數岔路和空室,其中幾個空室中還擺放著起居用具,正是陶誦虛的老巢。陶誦虛常年在此地修煉,熟悉地形,四個黑衣人還為他爭取了不少時間,誰知喬柯還是擒住了他,眾人匆匆趕到時,陶誦虛正在破口大罵:“你勾結舜華派逆賊,聯手暗算同門師長,不得好死!”
韋弦木立刻道:“老混賬臭不要臉!下毒偷襲,坑蒙拐騙,哪樣不是你最拿手的,今天就是把你切成五十塊,都算便宜了你!喬柯你看!”
他懷裡還捧著喬柯冒險搶過來的罐子,直到現在,眾人纔來得及仔細觀察。罐子的頭部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鸞鳥,鳥頸高引,恰好可以被人抓在手中,喬柯問:“你怎麼會有石卓義墓裡的招魂瓶?”
陶誦虛道:“什麼石卓義!我不認……”
“邦”!一聲巨響,那招魂瓶直接砸向了他的額頭,彈開,瓶口灑出一點稀少但金光流溢的粉末。這一下冇有直接將他的腦袋砸爛,證明喬柯仍舊十分收斂,鐵了心要從他嘴裡翹出點什麼:“那,石蒲你認不認得,高鳳桐——我娘,你認不認得?!”
他問一句,韋弦木遞一隻罐子,每隻都瞬間落在陶誦虛身上,豁開三道巨大的傷口,令他和喬柯一樣血流如注,並且因為失血顫抖起來:“不是我主使的!你爹孃的死,都是,都是……”
他轉向韋弦木,歇斯底裡地喊:“是韋懷奇!你爹孃要讓漱骨草人人都能種,韋懷奇可隻想讓漱骨草種到自己家!誰知道你爹根本不給他麵子,所以,所以他才把馮開陽引薦給你爹,也是他故意泄露馮開陽想獨吞漱骨草,讓你們兩家兩敗俱傷!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早就痛痛快快給喬陟山報仇雪恨了?這麼多年來,韋懷奇在背後都不知道怎麼恥笑你!還有他!”
韋弦木被吼得發懵,瞪大眼睛看喬柯,罐子也不敢再遞,道:“不不不,喬柯,你要相信我……”
喬柯掃他一眼,自己伸手拽過最後一隻罐子,再次高高揚起,猛然擲下。
“除了韋懷奇呢?”
這一下豁斷了陶誦虛的下巴和舌頭,他奮力支起身體,將源源不斷湧出的血液吐到一邊。喬柯道:“混淆桂師叔的死因、誣陷周師叔、給鄧寧下毒、把石蒲安插在勒馬丘,難道這些也全是韋懷奇指使嗎?還是就憑你自己?!”
“好師侄……我不會害你……”陶誦虛口齒不清,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冊子,道:“這裡有一份劍譜,你拿去。有了它,你的武功還可以再上一層樓,以你的資質,一定能天下無敵……”
喬柯道:“驢唇不對馬嘴!你如果還想留全屍……”
說話間,腳下突然地動山搖,蜂巢一般密集的空室幾乎同時崩裂,通路上的紋路閃電般四處蔓延,柳中穀道:“不好,下麵還有空間!”
在黑衣人消失的這段時間內,他們沿著地下暗河深入到通路正下方,將山體中所有承重的石柱破壞殆儘。陶誦虛率先從一道巨大的裂紋中墜落,天崩地裂,飛沙走石之中,喬柯甚至要主動跳下去找他,被另外三人死死攔住。韋弦木道:“埋在這裡就全完了!你把我們帶來,怎麼能這麼不管不顧?!”
他頭一次顯露出對此地的熟稔,雖然在四人中腳力最差,但凡是韋弦木走過的地方,地麵都更加堅實,直到眾人都跑過後纔會陷落,似乎地麵有什麼隻有韋弦木才能看到的暗號。不知過去多久,幾個人剛剛從一條開裂的石縫中鑽出,回首一望,整座沙丘竟然都已陷落,巨響漸平,隻剩一圈深不見底的坑洞,黃沙與灰塵如同幾十條花蟒,在它的表層纏繞收緊。
韋弦木拉住試圖再次進入坑洞的喬柯,道:“這副德行,你覺得陶誦虛還能活嗎?”
不老泉流水潺潺有聲,一如既往地從花白岩層上緩慢滑過。因為夠深,山崩冇有對泉眼造成什麼影響,隻有些墜落的石塊堆積在河道中,被火把照亮,像一座搖曳的墳墓。
陶誦虛感到負重漸輕,雖然雙腿還卡著,但頭頂隻剩一塊石片,外麵的人似乎搬累了,還在輕輕喘氣。他丹田運氣,自己將那塊石片頂到身側,微微抱怨著,但難
掩劫後餘生的喜悅:“你們來的倒不慢……”
接著,他看到了兩張比落石還令人絕望的臉。
裴慎就坐在他的正前方,一身苔綠圓袍,手腕以黑革銀絲束袖,悠哉遊哉地撐著臉頰:“怎麼是我?”
“你不會以為那四個人鑿塌山洞,是為了救你吧?他們殺不了喬柯,更不會為了你拚命的,”他笑道:“於霦雲不要你了。”
陶誦虛的舌頭幾乎被劈成兩半,蛇信一般,隨著他模糊不清的咒罵吐出:“原來是你這個**……賤種!就是因為你,玉墀派……整個江湖纔會變成這樣!掌門師兄早就該殺了你!”
裴慎道:“你覺得七年前他不殺我,是不想,還是不敢?於霦雲自己不敢對喬柯的家人動手,卻交給你去辦,哈哈哈,真是何等的兄弟情誼!”
這些年他殺過太多人,從容赴死者有之,屁滾尿流者有之,可極少有陶誦虛這樣,明明貪生怕死到極點,還要裝出一身膽魄的:“今日之後,你們的計劃已經全盤暴露,不出一年,我賭你們會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隻可惜我捐軀在先,不能得見勝景!我會在九泉之下,等著你……還有你、喬柯的下場!”
裴慎歎了口氣,將身後的人讓出來,道:“我跟這種人冇什麼好說的。你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