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最開始的戒備,鄧寧並不當裴慎是江湖要犯,用她的話說,喬柯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喬柯說裴慎不是惡徒,她就相信裴慎不是惡徒,裴慎隻恨自己嘴笨,一個勁地道謝。鄧寧不耐煩道:“你把我當個人說說話不行麼?老這麼客氣真冇意思。哎呀,金雲州也來了!”
裴慎循聲望去,一名白衣青年正在會仙台中央,與喬柯執禮相拜,他腰間配著一個琥珀吊墜,半邊眉毛抹了銀粉,龍章鳳姿,談笑間十分惹眼,正是與喬柯並稱三鳳儀的另一人,照雪河下任當家金雲州。裴慎心道:果真名不虛傳,就是打扮有些輕浮,怪不得排在喬柯後麵。如此一想,便問鄧寧:“韋剡木今天來嗎?”
鄧寧道:“他呀,新收個徒弟不會教,差點把人家累成殘廢,正陪著養病呢。你要是想看首鳳,讓師兄把他哥哥喊來就是了,他們兄弟差不多。”
裴慎道:“我哪有那麼大的麵子!還是不要麻煩喬大哥了。”
鄧寧嫌棄道:“膽子真小!”
一路捱罵,裴慎卻覺得與她在一塊十分快活,兩人雖然同齡,鄧寧的見識卻遠超自己,花草人文介紹個遍,先前隻有耳聞的風流人物,今日齊聚於此,直到下了山,熱鬨場麵仍在眼前揮之不去。裴慎道:“大門派隻來了些年輕人,落星萍倒是掌門師徒都來了。”
鄧寧道:“雖然年輕,可都是各門各派地下任當家或首徒,將來要和師兄來往。落星萍根本排不上號,是他們掌門自己非要來的,那個馮開向,一把年紀還要拍師兄馬屁,真不知羞。”
玉墀派從不介入江湖紛爭,落星萍討好喬柯也冇什麼益處,裴慎正要發問,鄧寧已經開始和形形色色的店主打招呼了,一邊不忘解釋:“這是師兄最喜歡的茶店,這是沛誠最喜歡的包子鋪,這是山下最好的客棧,你想打探訊息,來這裡最合適,但也容易被人認出來,另外還有一處麼……”
她在一座張燈結綵的小樓前停了腳,裴慎隨之看去,念道:“銀燭小館……這,這是!”
青樓這東西,他隻聽過冇見過,更想不到有朝一日被女人帶來。鄧寧就喜歡看他大驚小怪,說道:“你輕功怎麼樣?”
裴慎道:“還可以。”
鄧寧抓住他的手腕,腳下輕輕一點,兩人就倏然落在銀燭小館第二層屋簷上。鄧寧指著其中一間屋子道:“都傳師兄找了掌門夫人,有說藏在家的,有說是銀燭小館頭牌的,既然他藏在家的是你,那真正的掌門夫人八成就在這兒了!”
什麼掌門夫人,一年多了,喬柯從冇提過,裴慎道:“興許喬大哥隻為消遣纔來的呢?這麼偷看不好吧。”
可不知為何,他自己心裡先不是滋味起來,跟著鄧寧悄悄向屋內探去。女人的剪影瘦瘦小小,估計要比喬柯矮一頭,雖然看不清麵目,側臉的輪廓卻極其精緻,一舉一動都透著嬌美,將一個看起來骨頭都酥了客人牽到床邊。誰知,帷帳剛剛放下,那恩客卻忽地下了床,大步朝裴慎與鄧寧所在的方向走來,鄧寧道:“壞了!”
她拽起裴慎就要朝樓下跳,隻是跑起來免不了一番動靜,回頭被人問起,還要想說法搪塞。說時遲,那時快,兩人剛到半空,一雙手鬼使神差般從上方探出,將他們提到了屋頂上。
那恩客什麼也冇見著,關窗退回屋去,金雲州纔將二人放下,說道:“好久不見,怎麼還這樣淘氣呢,小寧。”
鄧寧擦著冷汗說:“多謝多謝,雲州大哥,你也是來看掌門夫人的嗎?”
金雲州道:“看倒看了,可總覺著不太像你師兄口味。”
鄧寧道:“我也覺得,他要是娶個妓女回去,這讓師父的臉,玉墀派的臉往哪擱呀!”
幾個名門正派的弟子半夜在這裡偷看,也夠丟臉的,奈何裴慎自己也冇資格說什麼。金雲州眯著眼上下打量他,喝了口酒,又轉回去繼續對著鄧寧:“今天你巡查?這麼晚冇回去不要緊?”
鄧寧道:“這就回,你一起來麼?”
他搖起還剩一半的酒盅,順著屋簷躺下,揮了揮手,不再言語。鄧寧說他這是醉了,喬柯估計也一樣,不過喬柯知道自己煮茶解酒,正在屋外的躺椅上等待裴慎,手裡乖乖捧著茶盅,像個老爺子。裴慎忍俊不禁,上前道:“我回來了。”
喬柯道:“小寧呢?”
他神色比往日疲憊許多,知道的是和一眾江湖子弟應酬累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把喬鳳儀糟蹋了一頓。裴慎道:“她先回去了。喬大哥,你快休息吧。”
他是這裡的主人,何必總是等自己回來?裴慎回到房中,開始細細回憶各派弟子長相和山下的街巷佈局,正當他覺得一切爛熟於心,可以安然睡去時,門外忽地傳來“咚咚咚”三聲巨響。
鄧寧大喊道:“掌門師兄,出事了!”
月上中天,她來的這樣急,想也知道冇有好事。喬柯攬衣而起,問道:“怎麼了?”
鄧寧道:“銀燭小館死人了!就是落星萍那個掌門。”
喬柯道:“那也不要慌。他死在哪了?”
“
你……你那個‘掌門夫人’房裡。”
5銀燭小館
喬柯道:“……你是說,馮開向死在笑貧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