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碑 第28章 叫我李根花
三月初三,生軒轅。
綿州之北,花繁野上。
有兩女生死搏殺,刀來劍往,打得不可開交,將原本整齊的草坪削成了「地中海」。
其一女藍紗,另一女白衣。
周穆的性命,全在白衣女俠之手——她勝,他活;她敗,他死。
「飄雪人間。」
白衣女俠的長劍靈動飛舞,似有雪花散落,其勢時強時弱,讓人難以捉摸。
飄雪人間,此刻倒不如說是飄血人間。
「音鬼六誅。」
雅晴姑娘以音入道,其短刀又稱弦刀,看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內有玄機,揮舞間彷彿染上了獨特韻味,雙刀間觸像是撩撥六根琴絃,響聲更如琴絃崩斷。
音鬼六誅,暗含音道攻擊。
咻咻咻——
釘釘鐺釘鐺釘——
兩人交手片刻,位置互換。
「咦,你這六衍氣境的修為,竟然和我這五衍氣境修為相當。」白衣女俠雖然得到了答案,但更加疑惑了。
雅晴姑娘沒有回答,她輕咬貝齒,盯著白衣女俠,但暗中開始蓄氣。
隻見她突然揮出藏在身後的左手短刀——竟倏地凝聚起黑霧刀氣,直奔周穆麵門。
生死間有大恐怖,周穆再次感受到了。
白衣女俠見狀臉色突變,毫不猶豫地瞬身飛撲,擋下了這一刀。
也因倉促,氣血翻湧,她受了點小傷。
白衣女俠擋刀後,借力站在周穆的肩上,死死看著雅晴姑娘,咬牙切齒道:
「農——夫!」
「你究竟是何人!」
「受死吧!」
白衣女俠衝向雅晴姑娘,此番出手,帶著洶湧澎湃的殺氣。
雅晴姑娘身份既已暴露,也不再留手,出招間黑氣彌漫,宛若鬼蜮。
「飄雪人間。」
「音鬼六誅。」
同樣的招式,但白衣女俠此番出手,其飄雪漸變之勢突然衍變成冰雹之勢。
白衣女俠的招式顯然起手是相同的,但結果卻充滿了變數。
雅晴姑娘未曾提防暴起的力量,直接被狠狠打在身上,受了極其嚴重的內傷。
雅晴姑娘氣息變得紊亂,她佝僂著腰吐出一口鮮血,惡狠狠地看著白衣女俠。
「你們農夫渣滓,人人得而誅之!」白衣女俠言語間甚是輕蔑,但出手狠厲,招招致命,正所謂趁她病,要她命。
「請你去死!」
……
白衣女俠穩占上風,攻勢越來越猛,招式也越來越淩亂,竟有些走火入魔。
而雅晴姑娘血流不止,氣息漸漸微弱,像個柔弱的美嬌娘,任誰看了都得心疼。
周穆於一旁觀戰,無心欣賞,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已知雅晴姑娘隸屬名為「農夫」的組織。
已知雅晴姑娘無冤無仇要害我。
得解,「農夫」要害我!
周穆頓時感覺到莫大的危機——目前看來,農夫的勢力很強大:
潛伏在周家,先是以慢性毒害了周穆的祖父及父親,又以烈毒謀殺了三叔周瀾。
然後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屠滅了羽陽村。
現在又冒出來六衍氣境的刺客,而且該刺客竟然還是綿州城的名伶。
回到現場,兩女的戰鬥也逐漸白熱化。
兩人分開,再戰,分開,再戰,最後齊齊落在石塊上。
隻見白衣女俠氣息雖然沉重,但並不紊亂,而其心魔顯然在碰撞中消弭了。
而雅晴姑娘看著隻有一口氣的模樣,猶如風中殘燭,但頑強求生著。
「告訴我農夫的秘密,我放你走!」白衣女俠看著視死如歸的雅晴姑娘,她不甘心,這些年,終於有了農夫的訊息。
「不可能。」
「敬酒不吃吃罰酒!」
白衣女俠暗歎,主動發起攻擊,直取雅晴姑孃的性命。
「飄雪人間。」
「天魔歸來。」
麵對白衣女俠這必殺一擊,雅晴姑娘暗下狠心,直接放出大招。
天魔歸來乃是農夫《天魔經》秘術,爆開一路氣數以換取澎湃的魔氣,代價是該條氣路徹底封閉,修為降低。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使用。
隨著一路氣數爆開,雅晴姑娘體內魔氣溢位,氣勢大盛。
短時間內,她還能維持在六衍氣境。
此時白衣女俠的長劍已經刺近,雅晴姑娘硬抗一招後直接遠遁。
「天魔渡。」
咻——
天魔渡是《天魔經》的身法篇,漫天魔氣閃爍,她幾個呼吸就隱入山林。
「賊子休走!」
白衣女俠怒喝,調動全身真氣,循著方向追去。
周穆見兩人一逃一追遠去,便大聲呼喊道:「女俠!怎麼稱呼?」
白衣女俠的身法顯然也是非凡,很快就隱入群山,但山中也傳出回響:
「叫我李根花。」
李根花,好……樸素的名字。
……
人走茶涼,鳥去山靜。
隨著兩女離去,危險暫時解除,周穆拖著疲憊的身子到處尋到司馬性。
很快,他便從草裡發現了滿身泥濘的司馬性,呼吸還算順暢,看著問題不大。
周穆不敢亂動,就近找了個大石塊躺著休息,曬著暖陽,吹著微風。
若不是剛曆經生死和滿身泥土,這一定很愜意。
「家主!」
「少爺!」
桃花林外,殷鳳來與紅月聯袂而出,全力施展輕功,飛奔而來。
「家主,可有受傷?」殷鳳來觀察力敏銳,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關切詢問。
紅月也擔心地看著周穆,畢竟他此時衣衫襤褸,狼狽不堪。
周穆搖搖頭,指了指躺在草坪裡的司馬性。
殷鳳來見狀探看把脈,一番仔細檢查後鬆了口氣:「並無大礙,隻是昏了過去。」
周穆也鬆了口氣,任由紅月攙扶,殷鳳來背著司馬性跟在身後,回到桃花林邊。
桃花林是個天然迷陣,缺少變化,殷鳳來已經找到破解之法。
幾人穿過桃花林陣法,回到此前憩息的小溪邊,見到了鬱明月等人。
不見了吳家兄妹,殷鳳來隻好再次入陣去尋兩人,而紅月留下來護衛。
鬱明月等人見狀,快速忙碌起來,有人生火煮水,有人去尋草藥。
「感覺你挺懂醫術?」周穆也端了杯溫水潤喉,看著鬱明月熟練的包紮動作稱讚道。
鬱明月忙碌著,不知覺就笑著回應道:「略懂一二,以前幫忙救治過傷兵。」
鬱明月笑了!
笑容猶如曇花一現,美麗而短暫。
周穆頓時被驚豔到了,印象中的她一直都是鬱鬱寡歡,眉間有散不去的憂傷。
「你應該多笑笑。」周穆像是被鬱明月笑容感染,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老實說道。
鬱明月愣了愣,木訥地點頭應和,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居然笑了。
笑得和兒時一樣。
……
由於踏春會跋山涉水,所以每人都多帶了幾套用於換洗的衣裳,以備不時之需。
周穆找了個無人的溪角,快速清洗了頭發上的草泥,換上了嶄新的衣服。
潔白如玉,劍眉星宇,長發飄飄,風度翩翩,不複剛纔在大草坪上狼狽的模樣。
回到聚集處,司馬性已經醒了,見周穆安然無恙,寬心地笑了笑。
至於他,因為僅僅三刀就落敗了,隻受了點輕微的內傷,調理幾天就好。
武人入衍,便有真氣滋養,雖然氣息紊亂,麵色蒼白,但已能自如地活動了,他便趕緊拉上週穆,躲遠了去收拾儀容。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不要說他是一個風度翩翩,武藝「高強」的劍客。
……
少頃,殷鳳來回來了。
「周兄,可有大礙?」吳衿急匆匆回來,手中的牡丹扇早已合上。
「並無大礙。」周穆坐在篝火旁取暖,揮手搖擺,哪裡還能再看到半點泥濘。
但吳衿還是注意到了他剛烘乾的頭發。
「你沒事吧?」吳衿轉頭看向臉色蒼白的司馬性,擔憂道。
「死不了。」司馬性喝著溫水,氣定神閒。
「來來,大家吃果子!」
柳奴兒幾人從遠處回來,九兒的手中還提著之前盛放糕點的提盒。
眾人開啟一看,紅的,黃的,黑的……多色多樣的野果應有儘有。
問起來才知道,她們跑到來時的山上摘的,看到的果子一股腦都裝進來了。
在場眾人要麼是生活優裕的世家子弟,要麼是縱享榮華的名伶花魁,自然是分辨不出來這些野果能不能吃。
就連周穆也隻認得桑葚。
但好在有殷鳳來,一路從東海到綿州,風餐露宿,什麼果子沒吃過。
他幾下就分辨出來了,什麼胡頹子,樹莓,刺泡……都能吃。
「唉,沒想到踏春這麼坎坷……」周穆小心翼翼將桑葚直接塞進嘴裡,有種淡淡的憂傷。
他可真是險死還生啊。
「有驚無險,有驚無險。」司馬性高高拋起個樹莓,張口接住。
「你們找到小粉狐了嗎?」嚴音見場中氛圍沉重,悄然轉移話題。
鬱明月等人沒有找到,但吳家兄妹在裡麵轉悠了那麼久,沒準看到了。
「小粉狐沒看到——我都懷疑是幻覺。」
「不無可能,老虎我都……」
「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