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伎 第19章
禦書案後麵的椅子很高大,泠娘看到皇上一臉震怒的模樣,她想,三皇子要切割武威侯這塊爛肉了,而她是最好的刀。
“這是怎麼回事?”皇上語調平和,但不悅。
三皇子跪在地上:“兒臣的錯。”
皇上蹙眉:“認錯倒是快,錯在哪裡了?”
“兒臣昨日去瑞王府赴宴,趙玉棟讓泠娘查兒臣是否患有渴血癥,今日帶泠娘去敲打武威侯府,盛怒之下離開了武威侯府,等兒臣想起來泠娘冇帶走,差人去找的時候,就這樣了。”三皇子說。
皇上眼裡有惋惜之色:“可惜了。”
三皇子垂淚:“父皇,兒臣已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而這一切竟是外祖一家的手筆,若渴血癥的事再人儘皆知,兒臣再也無臉行走在人前了。”
“宣淑妃。”皇上下令。
太監立刻退下,泠娘就被擺在地上,最好的止血藥,最好的傷藥也無濟於事,那層層過著的布被血洇透出來斑斑血跡。
淑妃來得及快,近門看到這場景,趕緊跪下請安:“臣妾給皇上請安。”
“請安就不必了,淑妃,你孃家人做的好事!”皇上冷聲:“明目張膽算計到朕的兒子頭上了!老九去了邊關,老三要折損在京城嗎?”
淑妃磕頭在地:“皇上息怒,臣妾一無所知。”
“息怒?”皇上抓起來手邊的茶盞直接砸了過來,精準的砸在淑妃的腦門上,頓時血跡如絲從髮際流了下來。
淑妃幾乎趴在地上:“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武威侯府所作所為,你豈能絲毫不知?仗你誕下龍嗣,朕給你體麵,就橫行於京城,不修德行處處鑽營!來人,把淑妃打入冷宮!”
泠娘發現皇上並不曾聲嘶力竭,隻是這每一句話都是要人命的,原來讓一個人死的話,都能說的如此平靜。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冤枉啊……”
淑妃的聲音愈來愈遠,到最後聽不到了。
泠娘這才聽到三皇子的哭聲。
她想起來了村子裡的夫子,夫子教那些員外家的孩子時,總說:羊羔跪乳,烏鴉反哺。
“好了,你也彆哭了。”皇上說:“把人帶下去,找禦醫過去給診治,能活下來是她的造化,若是死了也是她的命。”
三皇子叩首告退,泠娘像是證物一般被抬出了禦書房,放進馬車裡。
泠娘被送回了院子裡,除了香雪和香草外,還多了梅神醫。
香草哭得厲害,眼淚都落在泠孃的臉上了,她小聲的罵人,罵打泠孃的人是畜生。
泠娘心裡歎氣,哪裡能和畜生相提並論?畜生可和善的很。
香雪低聲:“好了,你可管住自己的嘴,姑娘這會兒在熬命,你哭個什麼?去準備溫水來。”
禦醫來了,三皇子來了,梅神醫低聲和三皇子說著傷。
“保住手。”三皇子的聲音傳入耳中。
泠娘再也支撐不住了,整個人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泠娘口乾舌燥的厲害,喃喃哀求:“水,水。”
香雪立刻取來湯匙,一點點兒的把溫熱的水潤在泠娘乾裂的唇上,低聲輕喚:“姑娘,快睜開眼睛吧,禦醫說今兒再不醒,就冇救了。”
泠娘努力了幾次,眼睛上猶如壓了巨石,根本無法睜開,可她心裡清楚三皇子絕不允許自己死的,自己很有用,皇上喜歡聽曲兒。
梅神醫坐在床邊,給泠娘診脈後,取出來銀針,落下了簾子。
泠娘根本不知道她現在猶如剝光了的筍,觸目驚心的傷口被縫合,一根根銀針紮在皮肉上,針尾輕顫。
一聲長歎自泠孃的喉中溢位,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鬚髮皆白的一張臉映入眼簾,從模糊到清晰,泠娘張了張嘴想要道謝,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梅神醫迅速取下銀針,轉身撩起幔帳出去了,香雪拉過來薄薄的被子遮住了泠孃的身體。
“殿下,人活了。”梅神醫說。
三皇子單手撐著額頭,聽到這話睜開眼睛:“性命無憂?”
“隻需要將養一些日子,不過那一身傷怕是要留疤了。”梅神醫說。
三皇子取出來玉佩遞過去:“動用一切關係,煉最好的玉肌散。”
“這?”梅神醫壓低聲音:“殿下,此女顏色普通至極。”
言外之意,根本冇人會在乎她身上是不是有疤,誰會對這樣一張臉有彆的心思呢?
三皇子搖頭:“容貌哪裡及得上本事,這世上最不缺漂亮的花瓶。”
“老朽這就去操持。”梅神醫退走。
三皇子起身來到泠孃的內室,撩起幔帳看了眼裡麵躺著的泠娘,良久才轉身離開。
禦醫不來了,梅神醫也冇了蹤跡。
泠娘每次醒來,香雪和香草都守在身邊,擦身、換藥,伺候的極為細緻。
錯過了繁花似錦,也錯過了酷暑時節,泠娘能出門的時候,已經入秋了。
“姑娘,咱們回吧。”香草攙扶著泠娘,生怕再感染風寒,秋風起來時,極涼。
泠娘一隻手扶著門框,看著牆角的月季,唯有一支花苞在最上麵,隨著秋風搖晃著。
香雪取來了披風,輕手輕腳的披在泠娘身上:“姑娘,昨兒府裡送來了做冬衣的料子,你這些日子遭了大罪,瘦的厲害,奴婢把棉衣做的寬量一些,回頭得好好養著身子。”
泠娘輕輕的點頭:“多虧你們了。”
香雪搖頭:“姑娘,您到了這院子就是我們的主子,我們伺候著姑娘是本分。”
本分。
泠娘這些日子想了很多,但是冇想明白三皇子為何會對淑妃出手,那是他的親生母親。
她也不知道武威侯府現在是什麼光景,她不能打聽。
阿秋嬤嬤說了,話少能保命。
當晚,三皇子來了。
他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免了泠娘跪拜。
泠娘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縱然這麼久臥床不起,這雙手確保養的極好,而她把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方便讓三皇子看到。
“半個月後是萬壽節,帶你入宮。”三皇子終是說話了。
泠娘垂著頭:“是。”
“這幾日要受些苦,玉肌散已經準備好了,溫行之要收你為徒。”三皇子說。
泠娘猛地抬頭,又迅速的低頭。
受苦她不在乎,溫行之要收徒,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