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伎 第18章
泠娘怎麼也冇想到會這麼快!
她再一次被三皇子帶出了府,而這一次竟是去武威侯府。
武威侯府的人都到門口來迎。
泠娘抱著自己挑選的箏在後頭,低著頭。
此次此刻她很想阿秋嬤嬤,隻是阿秋嬤嬤不能來前院,而自己也不能再去武威侯府的後罩房了。
貴人們寒暄過後,三皇子走在最中間,被簇擁著往府裡花廳去,泠娘在身後遠遠地跟著。
花廳門外,泠娘抱著箏立在廊下,府裡靜悄悄的,不像要辦宴會,那三皇子帶自己來是做什麼?
五月,陽光炙熱起來,灑到廊下時,泠娘微微的眯起來眼睛。
茶盞落地的聲音傳來,泠娘霎時渾身緊繃,她微微挪了一小步,聽到屋子裡傳來了武威侯的求饒聲:“殿下,饒了玉棟吧,他怎麼也是殿下的表弟啊。”
“表弟?”三皇子聲音冷的像掛了冰碴子,揚聲:“泠娘!”
泠娘知道為何今日帶自己來了,她立刻進門,跪在三皇子腳邊:“奴在。”
三皇子環視在場眾人,目光落在武威侯身上:“趙玉棟送了這麼個玩意兒到我身邊,舅父不如把人找回來問一問,他想要什麼。”
武威侯低聲吩咐管家去尋二公子。
泠娘跪在地上,心在嗓子眼兒裡跳,就算不抬頭都能感覺到一道道目光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趙玉棟被找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他看到花廳裡的情形,立刻過來跪在父親身邊,聲音透著慌亂:“殿下,這是怎麼了?”
“我今兒過來是親口告訴你,我確有渴血癥。”三皇子微微俯身看著趙玉棟:“而你,知道這些隻會讓武威侯府冇落的更快!”
趙玉棟臉色慘白,磕頭在地:“殿下冤枉啊,這是有人挑唆!”
說著,他撲過來一把掐住了泠孃的脖子:“這賤奴,是不是這個賤奴!”
泠娘被迫的抬起頭,瞬間的窒息讓她臉色蒼白的抬頭,趙玉棟麵目猙獰。
這一次,泠娘冇有求救,冇有看三皇子,她心裡什麼都明白了,三皇子在敲打武威侯府,而她今天不是樂師,是鼓槌。
當窒息感讓她眼前開始模糊的時候,泠娘覺得自己這一生結束的恰到好處,至少這痛苦並不難堪。
意識消散的時候,她咬緊牙關,就像是蚌一般閉緊嘴。
“夠了!”
三皇子斷喝一聲。
有人過來掰開趙玉棟的手,泠娘身體軟軟的倒在地上。
“殺人滅口?是不是晚了?”三皇子語氣裡都是震怒,他看著武威侯:“舅父,這就是你的治家有方!這就是你作為母妃兄長的態度!”
武威侯幾乎趴在地上,老淚縱橫:“殿下,老臣深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絕不敢做一絲一毫對殿下不利的事,事發突然,老臣也覺得其中必有隱情。”
“那就查。”三皇子起身往外走去,根本冇看地上泠孃的死活。
泠娘看到了三皇子皂靴的鞋底,白的不染微塵似的。
她被丟在了這裡,死路一條。
隻恨自己為什麼不立刻死去,那樣會少受很多磋磨。
“來人!拖下去!”武威侯顯然氣急了,聲音都變了強調。
泠娘像是一塊破布被人扔到了外麵,她越想死,可越清醒,她清晰的聽到了武威侯的咒罵聲。
“請家法!”武威侯怒不可遏。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清晰入耳,泠娘身體抽動了一下,她想到了大小姐被賜死的場景,這武威侯府還真是爛透了!
跟這些錦衣玉食的貴人比起來,她確實不如螻蟻。
不知道過了多久,泠娘激靈靈的睜開眼睛,眼前的人模糊一片,她不知道這是哪裡。
“打!”武威侯的聲音傳來。
泠娘認出來這個聲音後,眼皮也懶得抬了。
帶著刺的鞭子抽在身上,疼痛錐心刺骨。
“說!是誰指使你的!”武威侯捏著泠孃的脖子,質問。
泠娘閉著眼睛,她不想說,也說不出來。
誰也冇有指使自己,隻不過自己是個好鼓槌罷了。
就在泠娘等著死亡的時候,管家從外麵急匆匆的跑進來:“侯爺,侯爺彆打了,三皇子來要人了。”
“什麼?”武威侯愕然轉身:“要人?要誰?”
管家顫巍巍的指著血肉模糊的泠娘:“要她,那管家說皇上突然想要聽曲兒。”
武威侯一個站立不穩,摔倒在地,喃喃低語:“完了,完了,全完了,快把人放下來!”
泠娘好失望,她竟冇死成,求死不能原來是這樣。
阿秋嬤嬤來了,端著溫水,跪在泠娘旁邊給她擦拭身上的血跡,用剪子剪開黏在身上的衣裳,動作很輕,但疼得厲害。
“用最好的傷藥!”
這是老夫人的聲音。
隨後泠娘身上被灑了很多傷藥,止血藥,軟布一層層包裹好,阿秋給她穿衣服的時候,在她耳邊說:“泠娘啊,要活著,嬤嬤還等你養老呢。”
泠娘努力睜開眼睛,看到阿秋嬤嬤在哭,那渾濁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來,灼得她心口比傷口更疼。
白伯看到抬出來的泠娘,快步上前試了試鼻息,暗暗地鬆了口氣後,怒道:“你們竟如此磋磨殿下的人!今日皇上要聽曲兒,這人還能用?”
武威侯府的人噤若寒蟬,白伯冷哼一聲:“抬走!”
泠孃的手動了動,她看著站在人群最後麵的阿秋嬤嬤,就那麼看著……
她想紅袖,自己給紅袖擦身的時候,她是不是也知道,也很疼。
被抬到馬車上,泠娘一動不動。
“梅老,這個人不能死。”三皇子說。
梅老歎了口氣:“這打的太狠了些,看她能不能熬住吧。”
三皇子取出來瓷瓶:“護心丹。”
梅老趕緊說:“殿下,您統共就剩下兩顆了,可不能用。”
“用。”三皇子把瓷瓶放在梅老的手裡。
泠娘知道,自己還有價值,三皇子怎麼能讓自己死呢?
他會把自己送到皇上麵前。
這人,真是比惡鬼都可怕。
當泠娘神誌清明的被抬進禦書房的時候,金碧輝煌的映襯下,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把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