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伎 第15章
泠娘心跳猶如擂鼓,她篤定三皇子會非常震怒,他的人就是他的臉麵,不管是誰摔壞了自己的箏,那都是在打他的臉,可她不確定自己的份量。
為何賭一把?
唯有這一次自己能讓自己被真正的刮目相看,被貴人賞識和被貴人庇護,於她們這樣的家妓來說,庇護就是保命符。
“還不下去?”三皇子低聲。
泠娘趕緊爬起來後退著到所有人後麵,轉身刹那抬頭看向了瑞王妃,這一眼是冷的。
瑞王妃早就注意著泠娘,不,注意著三皇子的態度,自然也看到了泠娘這涼颼颼的眼神,放在身前的雙手頓時收緊,握成了拳頭,賤蹄子竟敢威脅自己!武威侯府出來的,不管是主子還是奴纔沒一個好東西!
泠娘剛走,趙玉棟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席間,他坐下後,一抬眸就見瑞王妃臉色陰沉的看著自己,下意識的挺了挺脊背,見瑞王妃立刻彆開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跟鄰座的人舉杯低聲交談去了。
當泠娘懷裡抱著蒼玉振,身著浮光錦製成的曳地長裙,頭戴百花冠,麵綴珍珠妝的走進來時,瑞王妃手裡的帕子險些撕碎了,憤怒的看向三皇子,巧了,三皇子也在看著她,眼神平淡。
他知道是自己!
瑞王妃心裡頓時委屈,眼角發紅。
三皇子依舊是淡然的模樣,轉過頭看著泠娘:“停雲見。”
雲娘坐在琴台後,焚香,心裡在想三皇子為何會點停雲見,這是一首訴衷情的名曲,雲為君駐,一目傾心。
不過,她恰恰最會這些,隻不過委屈了這名貴的箏。
抬起手的時候,泠娘抬眸看了眼瑞王妃,她冇什麼表情,但隻需要看瑞王妃一眼,那高貴的女子就知道,輸的是她,輸給了一個家妓!
再次垂眸,從舒緩到急切,把少年男女初見時的驚鴻一瞥,刹那悸動到無法相守的情感表達的淋漓儘致,特彆是到結尾處,泛音漾開,愛而不得的愁苦就這麼輕輕地、淡淡的卻縈繞不散。
瑞王第一個拍手叫絕!
他自詡是個風流雅士,更饒有興致的盯著泠娘,心裡是很遺憾的,見過了太多美人兒,泠孃的平凡在他眼裡是醜陋的,閉著眼睛聽曲兒,人間第一享受,若睜著眼睛看人,罷了,還不如閉眼。
“欲語弦。”瑞王妃突然出聲。
泠娘冇看瑞王妃,而是看向三皇子,在場眾人於泠娘來說,是聽客,她要聽從主子的安排。
三皇子微微點頭。
泠娘便開始演奏,千言萬語,如泣如訴,這曲子讓泠娘徹底明白了今日自己所經曆的一切,都源於瑞王妃的愛而不得。
貴人的圈子裡,還真猶如柱子家那些羊群,公羊幾個,母羊成群,還記得柱子指著小羊羔說的話,他說,這個小羔子長得奇怪,愣是我都認不出誰是它爹。
論輩分,瑞王妃是三皇子的嬸母呢。
兩曲過後,泠娘低垂著眉眼等著讓自己下去歇著。
“這就是蒼玉振啊,嘖嘖嘖,今日托了王爺和殿下的福,老朽開眼了。”
泠娘順著聲音看過去,席間站起來鬍鬚花白的老者,束著一絲不苟的四方髻,簪著碧玉簪,紫色團花袍,坐在第二排,這人身份不高。
瑞王看著老者:“周百萬,你也懂這些?”
周百萬笑著拱手:“王爺說笑了,我一個俗人哪裡懂這些高雅的玩意兒,前兩日坊間傳言名箏現世,說一小小樂師技驚四座,都得了皇上的賞識呢。”
“正是她,也確實是蒼玉振。”瑞王說。
周百萬小心翼翼的問:“王爺,五萬兩,點個曲兒,可行?”
瑞王哈哈大笑,看向三皇子:“景珩啊,五萬兩,可行啊?”
“二八分,我八。”三皇子端著酒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畢竟,我不太富裕。”
瑞王頓時笑聲更大,擺了擺手:“都給你,我還跟你爭這俗物。”
三皇子放下酒杯,轉過頭看泠娘:“還不謝瑞王賞,這兩成給你。”
泠娘有些看不懂了,但聽懂了三皇子的話,起身繞過琴台上前,跪下就給瑞王磕頭:“奴,謝王爺的賞。”
瑞王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好好彈琴,來人,給鳳翎遮麵取來,讓她戴上。”
很快,有人取來了鳳翎遮麵,泠娘雙手接過來,遮住了臉,謝恩之後回去琴台後麵等著。
周百萬搓了搓手:“點一首借東風。”
泠娘依舊看三皇子,三皇子微微點頭後,泠娘心裡竊喜,借東風是借勢弄險的曲子,音律詭譎,殺氣騰騰,自己剛好要送瑞王妃一份大禮,她是貴人,高高在上,淩虐自己也心安理得。
那自己偏要是借勢報仇,挑撥起她的貪婪心,讓她自尋死路!
就算這一次不行,那還有下次!下下次!
蒼玉振就是蒼玉振,尋常卿卿我我的曲子太委屈這箏了,借東風的音律響起,殺伐之氣難掩其銳。
瑞王妃已經氣的臉色鐵青了,泠娘戴了遮麵,可眼睛卻還在外麵,那看似不經意飄過來的眼神,若是有憤怒、不甘或得意,都行,偏偏淡若清風的掃過自己的臉,這個人,不能留!
一曲借東風後,泠娘聽著叫好聲此起彼伏,心裡有了一絲明悟,原來這些人聽多了靡靡之音,竟也喜歡這樣的曲子了呢。
有周百萬帶了頭,自詡體麵又有身家的人都點曲,一曲五萬兩,泠娘撫箏的手都顫抖了,十個曲子,於她來說,體力難支。
“泠娘。”三皇子終於出聲了。
泠娘看過來。
“過來。”三皇子說。
泠娘立刻抱著箏走到三皇子身邊,跪坐在他身後。
瑞王妃憤然離席,回去了後院。
泠娘警惕的看向趙玉棟,她在想如何跟三皇子說趙玉棟,她必須要讓三皇子相信,她的忠心耿耿。
可她怎麼也冇想到,趙玉棟的目光追隨著瑞王妃的身影,隨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後,竟起身離席了。
趙玉棟能入王府後宅找自己,這本就極不合規矩,難道是瑞王妃默許的?
“抬屏風上來。”瑞王興致正高,已露出醉態。
仆從立刻抬上了屏風,泠娘頓時渾身顫抖,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