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個神 第624章 皮埃爾
獸人遲遲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眾人將他晾在一邊,做他們自己該做的事情:有人去角落裡搭建臨時營地、有人去通風口搭灶烹飪食物、有人去神廟外探查附近情況確保安全……
這頓飯是進入沙漠以來第一頓熱湯熱飯。
不再是乾巴巴的脆餅配調味料和駱駝肉了。
瑞文西斯和戴安蒙特吃得熱淚盈眶,就像是吃到了人世間最美味的食物一樣,要不是食物定量分配,她們或許還會再來一碗。
直到午餐結束,就連汪達在李時雨的監督下喝完又酸又苦的調理身體的中藥後,那位獸人還是沒有醒來。
怎麼回事?
龐克的抬頭紋擠在一起都能當搓衣板了:“這家夥該不會是暈死過去了吧,還不醒來?”
“不會啊……我明明治好他了。怎麼可能不會醒來?”布瑞德不覺得多是自己的淨化之力出現了問題。
她靠近獸人,為他重新檢查一遍獸人的身體。
收拾完餐具的戴安蒙特走到布瑞德身邊:“怎麼樣,布瑞德。會不會‘中暑’這件事對這個水生獸人來說還是太危險了?”
布瑞德檢查完了。
她的臉上露出無奈。
“這位獸人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他不是暈死,隻是睡過去了,所以才沒有醒來。”
睡過去了?
這個結論讓其他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布瑞德不是戴安蒙特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她說的都是客觀事實。
眾人吃飯時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都沒有把他吵醒,還能睡得這麼安穩?
一點防備都沒有。
難道真如李時雨所說的那樣:這個獸人對沙漠的認知還是太過於異想天開了,根本不擔心自己會處於危險境地之中嗎。
瑞文西斯調侃:“我想等晚上我們都睡了,估計這家夥就會醒過來了!”
乾兵千衛座還是不放心,這一切都是獸人裝的——高手都會這樣隱忍到最佳機會出現再進行襲擊。
他走過來從上盯著獸人:“還是先把他叫醒,問問他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沙漠裡才能放心。”
雖然打擾彆人睡覺不是好事,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如果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沙漠深處,在場沒有任何一人能對他的存在徹底放心。
乾兵千衛座提議將他打醒,被李時雨攔住。
麵對乾兵千衛座的質疑,李時雨沒說話,眼睛瞟向莫莫奧德的方向,他在表示有個小孩子在這裡,還是采用一些溫柔的方式吧。
好吧,就算是為了莫莫奧德的教育,乾兵千衛座放棄。
他讓龐克來叫醒這個獸人。
收到這個活計,龐克可樂意了。
他直接蹲到獸人身邊,雙手擱在他的肚皮上,然後雙手使勁將獸人的身體劇烈搖晃起來。龐克的動作就像一個麵點師在揉一個巨大的灰黑色麵團。
這個方法很有效。
沒一會兒獸人的小眼睛就一點點睜開,見他醒了龐克及時鬆手退到後方。
“唔……”
獸人的厚實嘴唇聳動幾下,所有人都看著他用胳膊支撐著地麵緩緩坐起來。
戴安蒙特挑眉:“醒了。”
獸人揉揉臉,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不在沙漠裡,周圍還圍著一圈陌生人。
他沒有表現出應有的警惕,反倒指著眾人開始分辨他們的所屬種族:“沒有毛的人類、長耳朵的人類、紅色麵板的人類、長著角但不是獸人的人類……”
身為雇傭兵的兩隊人對獸人的反常舉動感到意外。
這家夥沒有一點危險意識嗎!?
李時雨覺得,就算是莫莫奧德經曆了相同的事情,醒來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會警惕周圍所有人並且保護好自己的吧。
之後他要提醒莫莫奧德,一定不要學這個獸人的行為。
這個世界上不全是好人,壞人還是有很多的。
幸好他說的是西方話,雙方語言是互通的。
戴安蒙特走到他麵前蹲下,瞧著他黑豆大小的眼睛:“你這家夥在說什麼?你難道就沒有發現自己身邊的環境變成了你根本不熟悉的地方了嗎。”
獸人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麼,啊,怎麼說,呆呆傻傻的,一點都沒意識到危險。”戴安蒙特站起來,抱胸對獸人好聲提醒,“還好你遇到的是我們。要是你遇到的是盜賊,他們還不得把你切開吃咯。”
獸人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的皮很厚,切不開,而且不容易煮熟。如果他們真想吃我,需要耗費很大的功夫。”
“啊?”
戴安蒙特懵了,繼而向布瑞德投去求助的目光。
布瑞德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瑞文西斯在季阿娜身邊嘿嘿笑道:“我明白了,這獸人就是李時雨之前總說的‘缺心眼’。這比汪達還缺心眼啊。”
季阿娜點頭同意她的觀點。
簡單幾句對話,所有人就知道這獸人白長這麼大個子了。
目前看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具有危險性的行為,擅於勘破人心的李時雨認為這個獸人大概率是不會對他們帶來任何危險的。
為什麼是“大概率”呢?
因為之前他們在撒伯裡烏對懷恩的錯誤判斷,給汪達小隊一行人造成了“不要輕易相信任何看上去無害且友善的陌生人”心理陰影。
所以他們小隊一行人都沒有像戴安蒙特小隊那樣如此靠近獸人。
他們始終站在外圍與獸人保持距離,要是他做出了什麼事情,還能第一時間進行招架。
龐克說:“老兄,聽你的意思,是不是不知道你剛纔在沙漠裡暈倒這件事。”
獸人搖頭。
他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將自己的經曆全部說出來:“我在沙子上行走,感覺口乾舌燥,想喝水,我記得我的最後印象是我想翻開揹包找水喝,之後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難怪在發現他時他的揹包是敞開的,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敢情是他自己把揹包開啟,在還沒喝到水前就已經暈倒。
戴安蒙特對他的遭遇嘖嘖搖頭。
“是你們幫助了我嗎?”獸人後知後覺的終於意識到這點。
“算是吧。”戴安蒙特挨個指著不同的人,“這個長著角但不是獸人的人類治好了你的中暑,這個紅色麵板的人類將你從沙子上扛了回來,這個長耳朵的人類把你的揹包從沙子上拖了回來。”
布瑞德抱怨:“戴安蒙特。”
戴安蒙特朝布瑞德投去一個“我說的是不是很棒”的得意眼神,布瑞德回複她一個白眼。
獸人緩緩站起。
好高!
那具頗為龐大的身軀直立於眾人身前,大家這才對這個獸人的身高有了具體實感,大概在兩米五、兩米六左右,就連兩米一的龐克都要抬頭望才能看到獸人的小眼睛。
獸人開始走動。
他緩緩靠近離他最近的龐克。
在龐克麵前,獸人巨大的身高竟讓一向低頭看人的龐克第一次仰頭看其他人,他心中對此感到異常的侷促,獸人的小眼睛一直盯著他。
“老兄,你……你想乾什麼?我告訴你,彆亂來啊!”
獸人沒出聲,但他敞開雙臂。
然後收緊雙臂。
一把將龐克抱住。
獸人說:“謝謝你將我從沙子上扛回來。”
原來他是想給龐克一個感激的擁抱,龐克的警惕消失的無影無蹤。
獸人放開龐克,走向距離他第二近的布瑞德。
在他張開雙臂的那一刻,隻有一米六的布瑞德第一想法是“逃跑”,但她還沒開始行動,那雙手臂就將她輕輕抱起。
“謝謝你治好了我的中暑。”
他放開布瑞德。
最後,獸人走到季阿娜跟前。知道他要做什麼事的瑞文西斯立刻朝旁邊退了好幾步,給他們倆騰開位置。
理所當然的,獸人也輕輕抱起了季阿娜。
“謝謝你將我的揹包拖了回來。”
季阿娜發現自己在這位獸人的絕對力量前無法進行任何有效反抗,她的上半身被獸人的雙臂緊錮著。但凡這位獸人起了殺心,完全就能再使點力氣將季阿娜整個人攔腰截斷。
但這位獸人並沒有用他的絕對力量做壞事。
他的擁抱有力且堅定,身為水生獸人的他麵板冰冰涼涼的,季阿娜卻能隔著厚厚的脂肪層感受到其麵板下那顆赤誠的心。
非常可愛的獸人,他用擁抱表示感謝。
這和虛偽的懷恩完全不一樣。
獸人鬆開懷抱,轉身對其他人一並道謝:“也謝謝你們所有人發現了我,並且救了我。”
麵對獸人從醒來到現在所做的一切舉動,乾兵千衛座認為李時雨阻止自己是無比正確的行為,否則現在的他一定會因為無意得罪一個善良憨厚的獸人而心生後悔。
龐克問:“老兄,先彆感謝了,你的好意我感受到了。先告訴我們你叫什麼名字,而且你是水生獸人吧,怎麼會出現在沙漠裡?你是回來探親的?”
“我的原型生物是海牛,不是儒艮,很多人都錯認我是儒艮獸人,但我是海牛獸人,是水生獸人的一種,我生活在水下的。我叫皮埃爾。我來沙漠不是回來探親的,我家在近海海水裡,我來沙漠是為了找東西。”
龐克偏頭疑惑:“找東西?沙漠裡有什麼東西需要你從海邊專門趕過來的嗎。”
“嗯……”
皮埃爾為難地偏著腦袋,似在思考。
是不方便說嗎?
接著皮埃爾朝周圍張望,在靠牆處找到了季阿娜放置的揹包。他走到自己的揹包旁,從揹包內裡的小夾層裡找出一個東西拿在手上,將它湊到自己眼前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他手上的東西看上去就是一塊小石板,上麵殘留著藤壺攀附過的痕跡,應該很有些年頭了。
是這塊小石板上雕刻記載了什麼東西嗎?
戴安蒙特問:“難道你手上的東西記載了一處位於哈德伯恩沙漠的遺跡?”
“遺跡?”皮埃爾回頭,看向戴安蒙特,“什麼是遺跡?”
“你不知道遺跡?!”
“不知道。”
戴安蒙特撓著自己角根處的腦袋:“天呐,這世界上竟然存在著不知道遺跡是什麼東西的人。”
戴安蒙特以為遺跡這類東西在全世界都有分佈,且覆蓋地區很廣,就連暗沼內那些目不識丁且居住區域內沒有遺跡的老人都知道遺跡是什麼東西。
這個水生獸人竟然不知道這麼常識性的東西!?
戴安蒙特對皮埃爾不知道遺跡的事情感到意外,純黑色眼睛裡全是驚訝和迷茫。
皮埃爾說:“我不知道什麼是遺跡,我要找的東西是貫穿了一整個沙漠的裂穀。你們知道朝哪邊走能走到裂穀那兒去嗎。”
莫莫奧德輕輕的“嗯”了一聲,他拉拉李時雨的褲腿,李時雨低頭看他時,他讓李時雨蹲下來,李時就蹲下來。
莫莫奧德在李時雨耳朵邊悄悄問:“蘿卜叔叔,什麼是裂穀啊。”
李時雨用小孩子能聽懂的方式解釋:“簡單來說呢,裂穀就像是大地上裂開了一道大口子,兩側特彆高,中間特彆低,長長的一道,就像是這個星球的傷疤。”
“傷疤。這個裂穀聽上去好危險啊。”
莫莫奧德搖頭。
他不想看見這個“星球傷疤”,聽上去就好難受。
“裂穀……”
布瑞德仔細回憶貝佳老爺向他們講述的所有哈德伯恩沙漠標誌性建築和地形時,從未提到沙漠中有裂穀的地形。
就算有。
那這個能貫穿一整個沙漠的裂穀規模一定很大,他們隊伍在這裡待了半年,不可能連聽都沒聽說過。
和布瑞德一樣有疑問的乾兵千衛座同樣對皮埃爾的話感到不可信:“怎麼可能。哈德伯恩沙漠根本就沒有裂穀這個地形,就連世界地圖中也沒有繪製這個地方有裂穀。”
戴安蒙特問:“你是不是記錯了,皮埃爾,你要找的沙漠不是哈德伯恩沙漠,而是其他沙漠。”
皮埃爾真被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話說到懷疑自我,他拿起石板反複檢視。
雖然他的腦袋圓圓的,沒有眉弓,卻還是能從他的所有動作中看出他深深的困惑。
半晌,他放下石板,無比肯定道:“我沒來錯。就是這個弗裡斯卡聯邦北邊的哈德伯恩沙漠裡有一條貫穿整個沙漠的大裂穀。就是這裡。”
固執己見。
戴安蒙特對他的固執有些著急:“不,不。哈德伯恩沙漠沒有裂穀,皮埃爾,你再想想,你看的那個東西上記載的東西是真實存在嗎。”
皮埃爾站起來,緊緊握住石板。
他繼續否認戴安蒙特:“不會錯的,我很肯定,就是這裡。我的父親母親、祖父祖母都死在了這個沙漠裡,我的哥哥姐姐也失蹤了,他們留給我的石頭上記錄的裂穀位置就在這個沙漠裡,他們不會騙我的。”
後一句話,讓所有人停下一切動作,齊齊看向皮埃爾。
此刻的皮埃爾身上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沒有傷心、沒有惱怒、沒有質疑,隻有堅定的固執。
李時雨猜對了。
這個水生獸人來到沙漠就是為了尋找一個令他心馳神往的東西:
一個在世界地圖上都沒有記錄的沙漠裂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