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個神 第618章 肉乾
沒過一會兒,戴安蒙特就從樓上下來了。
她見樓下幾人一直不說話,就這麼光坐著,戴安蒙特思考片刻讓季阿娜上樓去找瑞文西斯,一會兒她再帶她們去街道上挑選沙漠裡穿的衣服。
季阿娜沒有推辭,起身上樓。
直到看不見季阿娜的背影後,戴安蒙特才問隊伍裡的其他人:“你們這是怎麼了,趁我不在都說了些什麼?氛圍不對啊。要不是貝佳太太耳朵不好,我肯定會去問她。”
乾兵千衛座站起來,一言不發地收拾桌上餐具,將它們全部端到後廚。
戴安蒙特能看出乾兵千衛座是在逃避回答自己的問題。
布瑞德拍拍戴安蒙特的手背,衝她搖頭,然後將腦袋埋了下去;龐克還在與肋骨上的駱駝肉較量。
他們都在用自己方式迴避。
“怎麼了,你們看上去都不太對啊。不能說說嗎?”
戴安蒙特一屁股坐在布瑞德身邊的椅子上,本想湊到布瑞德腦袋下看她到底為什麼迴避自己的眼神,結果忘記自己額頭上的兩個小角相較於以前長大了些,她錯誤估計兩人之間的距離,導致小角頂到了布瑞德的下巴和鼻子。
“嗷!戴安蒙特!你的角!”
布瑞德驚呼一聲,捂著左半邊臉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一下可紮得不輕。
戴安蒙特緊張地上手幫布瑞德揉著:“抱歉,抱歉,布瑞德。我之後就把我的角鋸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哈哈,我當然知道。我也捨不得我的角,那就以後再鋸吧。”
布瑞德無語地看著戴安蒙特。
她總是喜歡這樣。
戴安蒙特還是沒有放棄:“所以你們剛纔在說什麼。讓我猜猜,是不是和汪達有關。”
布瑞德鬆口:“你猜對了……”
“那看你們的樣子,似乎討論的內容並不是好事。”
“嗯。季阿娜沒明說,因為她說這件事對外還是保密的,並且因為這件事要舉行一次世界樹下的緊急會議。以防你忘記了,戴安蒙特。上一次召開緊急會議的時間是在四年前,是組織成立前夕各國各地區代表共同倡議並同意的有關‘斬殺世界上所有神明’一事的討論。”
在無政府地區的世界樹下召開的會議,無關任何個人任何國家任何立場,會議的所有內容從來都是關乎於整個世界,關乎人類文明的延續。
戴安蒙特認識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她倒吸一口涼氣蹙眉道:“竟然這麼嚴重嗎……組織上麵給汪達他們派發的到底是什麼任務,竟然有這麼大的反響,為此還要召開一場世界會議?!”
“這就不知道了。但季阿娜說他們在這個任務裡遇到了一個惡人,是這個惡人將汪達害成這樣的。正常情況下,組織給每個隊伍派發的任務都和神明有關,神明是絕對不會害人的,所以我推測這個惡人和神明無關。”布瑞德分析。
說到神明,戴安蒙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海因裡希也是神明。
她惆悵道:“是的。神明不會害人。”
龐克終於把他所有的駱駝肉全部切分好了,將它們全部放在一個大木盆裡,還用鹽和香料簡單醃漬。
他雙手扛起大木盆,對布瑞德和戴安蒙特說:“老大,布瑞德,你們誰待會兒有空嗎?我要去樓上露台把這些肉曬在太陽下,曬成肉乾。這些肉太多了,我想多個人能快些。”
戴安蒙特剛想起身,就被布瑞德按著坐回去。
布瑞德笑眯眯道:“我去吧。戴安蒙特你不是答應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一會兒要陪她們去買衣服嗎。”
“三個人晾曬會更快。”
戴安蒙特還有些不服氣,聲音氣鼓鼓的。
“快也快不到哪兒去,你也很快就會被其他東西吸引注意力。我瞭解你的。好好做你答應彆人的事情吧,不要讓客人多操心。”
最後,布瑞德鄭重拍拍戴安蒙特肩膀,就跟著龐克上樓去了。
乾兵千衛座動作迅速,他已經把餐具全部洗完了。
拿著抹布,來到大廳擦桌子做收尾工作,就看見戴安蒙特正一個人鬱悶地坐在桌邊。
看上去好孤單。
“布瑞德和龐克呢?他們去哪兒了。”乾兵千衛座邊擦桌子邊問。
戴安蒙特憋悶地說:“他們都去露台了,龐克要曬肉乾,布瑞德去幫忙。”
“你怎麼不跟著一起去。”
“布瑞德不讓我去。她說我已經答應季阿娜她們一會兒帶她們去買衣服,還說我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乾兵千衛座沒有立刻回答。
直到幾分鐘後他把桌子擦完,才緩緩評價:“我認為布瑞德說得沒錯。”
乾兵千衛座精得很。
說完這句話他就一溜煙地跑回後廚去了。
那速度,就跟逃命似的。
戴安蒙特發現了,自從乾兵千衛座從前年開始嘗試表達自己內心所想後,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以前那個總是“唯唯諾諾”、“唯命是從”的乾兵千衛座不見了,轉而出現了一個處處都要和人作對的乾兵千衛座。
他怎麼這麼多意見?!
“乾兵千衛座!為什麼你也這麼說!你給我回來,說明白什麼叫‘布瑞德說得沒錯’!?”
戴安蒙特有些氣不過,剛想追過去問他什麼意思,轉頭就看見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一起下樓。
戴安蒙特收斂脾氣和動作:“你們收拾得好快。床都鋪好了?”
“沒有。”季阿娜說。
“我們打算回來再鋪床,季阿娜說不想讓你多等。”瑞文西斯指著門口說,“那我們現在就走?”
“可以的。剛好一會兒午休時間就會結束,我們走過去估計那家店鋪的老闆就要開門了。他家店鋪除了衣服,還賣那些淘金者的專用工具,一會兒我給你們介紹介紹,還可以帶你們去蘊含金砂的沙漠附近逛逛,看看你們有沒有運氣找到個頭較大的金砂。”
戴安蒙特的熱情感染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她們都很樂意這位臨時向導帶她們領略哈德伯恩沙漠邊緣地帶的風土人情。
旅館二樓。
將莫莫奧德和汪達都安頓好睡午覺後,李時雨輕手輕腳走到角落收拾揹包。
可收著收著,李時雨突然不想收拾了,他將頭埋在膝蓋裡憋了好一會兒氣,然後才站起來。
他的腦子裡突然多出了一個想法:這個旅店附近都有些什麼,剛才來得太急都沒仔細觀察。
他走出房間,把門帶上,穿過長廊,路過露台,李時雨看見龐克和布瑞德正在將切好的駱駝肉一塊塊地掛在繩子上。
“需要幫忙嗎。”李時雨問。
龐克和布瑞德齊齊轉頭朝他看來,得到的回複都是搖頭。
布瑞德微笑:“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們這邊一會兒就會完成了。”
“好。那我去旅館外麵走走。”
龐克叮囑:“注意好自己的錢包,白天小偷不算多也不代表沒有。”
“嗯,謝謝你的提醒,龐克,我會小心的。”
李時雨朝兩人揮手,下樓去了。
從樓梯下到大廳,李時雨發現之前還在吧檯喝酒的兩名淘金者都不見了,應該是看天氣沒那麼熱繼續去淘金了吧。
現在整個大廳隻有貝佳太太一人坐在吧檯後,靠著吧檯閉眼小憩。
李時雨輕輕走過大廳,儘量不發出大動靜給貝佳太太添麻煩。
從旅館正門出來,正對著旅館的對麵有一棟木屋,這個木屋的房門緊閉,看建築樣式不像沿街的店鋪,更像是私人住所,李時雨不打算走過去仔細觀察了,以防侵犯對方的私人領地。
除此之外,旅館周圍的木屋建築風格大同小異,李時雨覺得這些都沒什麼好看的,就繞到了旅館後方打算看看離得最近的沙漠外圍是什麼樣子。
沒想到在旅館後方,遇見了正在沙地上呆站著的乾兵千衛座。
他就直愣愣地背對著旅館房屋站在空地之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中暑失去意識了。
李時雨不知道乾兵千衛座的行為是在做什麼,索性在旁邊看著,想憑自己看出點門道來。
“我聽到你下樓的聲音了。”乾兵千衛座用西方話說出李時雨的行動軌跡,可他沒有回頭,“然後你從旅館前門繞過來的。”
這裡隻有他們兩個東方人。
李時雨回答:“是的。”
乾兵千衛座轉身,對李時雨露出一個微笑。
這次他用東方話對李時雨說:“很高興能和你們的隊伍進行任務上合作往來。因為我們都是東方人,你的存在讓我知道我不是唯一一個在組織裡的東方人,難得有了點歸屬感。”
李時雨笑笑。
他同樣用東方話回答:“實不相瞞,在我們分彆後,我們隊伍在‘巨人’任務結束後也碰見了一組東方人隊伍。他們和我們都不一樣,他們是專門處理神明死亡後續事件的隊伍,兩個人都是東方人。”
“我們是偵查隊伍。看來我們兩個隊伍之間很難遇見。”
“對。”
“那他們是東方哪裡人?盛,太殷,還是九川?”
乾兵千衛座想了想。
搖頭。
“我想不會是我們櫻流的。那裡人們的集體思想因為上層為鞏固統治發出的宣傳導致出現了集體偏差,人們被迫變得主動不願離開島嶼來到外麵世界,因為宣傳裡說浪費時間探索外界不如潛心研究好自己的事情。來到外麵我才知道,我們那裡生活的方式還是奴隸製社會,已經落後於這外界很多了。”
沒想到櫻流那邊竟然是這樣的社會結構。
李時雨還是第一次知道。
再加上乾兵千衛座在飯桌上無意透露自己“沒有人權”一事,李時雨瞬間好奇,他到底是怎麼和戴安蒙特他們一行明顯是西方國家生活的家夥走在一起的。
李時雨喜歡故事,也喜歡根據種種細節去推測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隻是回答:“那兩個人他們和我祖上一樣都是盛國人。他們兩個人的命名方式和我一樣,我認得出來。”
“原來是這樣。果然不可能……”
“你呢。你在這裡乾什麼,光是站著曬太陽?”
“不。我在修行。”
“修行?”
一提到“修行”,李時雨腦子裡想到的是那群在太殷修煉內力的家夥。
難道乾兵千衛座也有內力?
乾兵千衛座似乎知道李時雨聯想到了什麼,趕緊搖頭解釋:“不,不是太殷的修行方式。我的修行和他們完全不一樣,我在修行我的內心而非內力。”
李時雨好奇,走到乾兵千衛座身邊。
“修煉內心?”
“嗯。現在的我正在忍耐力方麵進行修行。”
乾兵千衛座指頭頂的天。
同為東方人,李時雨一下子就明白乾兵千衛座指的是耐受高溫的修行。
這種修行方式還蠻奇怪的,風險很大。不過李時雨還是尊重乾兵千衛座的修行方式,提醒他一句:“不要在太陽下站太久,會得熱射病。”
“嗯。我有分寸。”
說完,乾兵千衛座繼續修行。
李時雨陪他在太陽下站了會兒,突然想起什麼,他笑著說:“對了。前年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我問你的問題?”乾兵千衛座睜開一隻眼瞥向李時雨,“我有問什麼問題嗎。”
“你說你的這把刀叫‘秋丸’。”
“嗯。秋丸。”
李時雨將腰間的狩獵刀從刀鞘裡抽出。
灼熱的陽光在金屬刀身上反射出熠熠光輝,刀身上的花紋彰顯著它的不凡。
“前段時間我得知了我的這把刀是有屬於自己的名字的。鍛造者給它命名為‘春煦’。就是‘春天的陽光’。”
乾兵千衛座低聲重複:“春煦……春煦……”他點點頭,“一聽名字就知道是盛國出產的刀。春煦是個好名字,鍛造者很有智慧。謝謝你將這件事告訴我,現在的我不會再因為它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而遺憾了。”
李時雨微笑。
他用手彈一下刀身。
嗡——
春熙發出長長的刀鳴。
“好刀……真是好刀啊。”
乾兵千衛座忘我地聽著刀鳴,不停點頭稱讚。
李時雨將春煦收了回去。
陪乾兵千衛座接著站了會兒,直到李時雨的額頭被曬得滾燙,他覺得自己要是繼續站下去好不容易養好的身體就會被自己整垮。
他想起自己要去魔法師之家給汪達采買藥材一事,和乾兵千衛座匆匆道彆,就朝街道另一邊的魔法師之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