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個神 第617章 惡人
布瑞德不愧叫布瑞德。
她烤製的麵包相當美味,所有人都對她的手藝讚不絕口。瑞文西斯吃撐了都還想繼續吃,還說布瑞德是不是給麵包上麵附著了什麼禁忌魔法能讓麵包變得這麼好吃。
布瑞德感謝瑞文西斯的誇讚,解釋她烤麵包的時候什麼魔法都沒加,就是普通的烤麵包。
雖然瑞文西斯早已吃飽,但她的手上還拿著一個麵包一點一點揪著放在嘴裡。
“那你為什麼這麼好吃,布瑞德。”瑞文西斯窮追不捨地問。
布瑞德笑:“我想大概是我家裡人是開麵包店的,他們烤麵包的手藝都很好,我從小就跟著他們,什麼麵包該用什麼地方的麵粉、需要加什麼、烤多長時間、需要多大火候我全都一清二楚。”
瑞文西斯明白了:“原來你家裡是開麵包店的啊!看來你家裡人都很喜歡你,不然也不會給你取名叫‘布瑞德’了。”
“是的。我的家人很喜歡我。”
李時雨點頭。
他給莫莫奧德盛一塊他的小胳膊夠不到的蘿卜,用東方話自言自語:“耳濡目染……難怪。”
李時雨覺得布瑞德自身情況和自己類似。
小時候過年回家那個月就會跟著家人們去田野裡,因為身體弱就隻能站在田坎上看他們從事農業生產活動。
等自己養好身體能一直待在家裡後,雖然從未真正參與過勞作,但當自己拿起鋤頭和鐮刀時還是知道該怎麼做能讓自己最省力,也知道什麼作物的最佳種植時節。
“什麼什麼?!”瑞文西斯捕捉到了李時雨的悄悄話,她追問,“李時雨,你是不是又悄悄用東方話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詞了?”
李時雨沒有否認:“我說的那個詞意思是經常待在一個環境,耳朵聽到了,眼睛看到了,就會在不知不覺受到影響。”
“你這麼一說那還真和布瑞德的情況很像!”戴安蒙特一拍桌子,激動道,“我十歲離家獨自旅行到海拉爾的時候,就看見布瑞德他們一家都是魔族,竟然能靠烤麵包的手藝在海拉爾站穩腳跟、受人讚譽,給當時的我來了很大的衝擊。也就在那時我認識了和我同齡的布瑞德。”
海拉爾王國是神聖祭壇教會的大本營,也是每百年抗擊魔族最前線的國家,那裡的人都對魔族有天然的仇恨。
作為魔族在海拉爾定居,看來人們關注布瑞德家烤製麵包的手藝大於他們身為魔族本身。
這簡直就是奇跡!
莫莫奧德的關注點和其他大人不一樣。
小小的他不知道魔族與其他種族的關係,也不知道勇者與魔王之間的恩怨糾葛,他隻是帶著震驚問道:“戴安蒙特阿姨十歲就獨自出門了嗎?!”
“是啊。”
戴安蒙特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好厲害啊……”莫莫奧德感慨,他掰著指頭算了算,“那我現在六歲。是不是我十歲也會像戴安蒙特阿姨那樣獨自出門……”
說完,他抬頭看向李時雨。
眼神濕漉漉的,有些可憐。
顯然,莫莫奧德不想和戴安蒙特一樣十歲獨自出門。
李時雨解釋:“追求你想追求的生活就好啊,莫莫奧德,每個人的生活方式是不一樣的。戴安蒙特阿姨能在十歲獨自出門,除了她身為魔族本身就很厲害外,她的媽媽從小就給她形容家以外的世界有多麼的大,想讓她自己出門多去看看這個世界。”
在教育方麵,不正經的戴安蒙特是不會瞎摻和的。
她意識到了自己剛才隨意答應了什麼,趕緊糾正自己的口誤:“對對對!莫莫奧德小朋友不要學我,我十歲就能打過好幾個成年人。你不行的,你不是魔族,你是類獸人,你要好好長大,不要像我一樣做個壞小孩。”
戴安蒙特碰碰龐克,同為類獸人,示意龐克趕緊說幾句。
龐克說:“莫莫奧德,你要明白,我們類獸人小孩的十歲和魔族小孩的十歲根本不一樣。我十歲的時候還在家裡調皮搗蛋,一點都不聰明,經常做壞事,我大伯和我爸爸就因為我總是做壞事還追著我打。”
“這樣啊。”
莫莫奧德聲音裡帶著僥幸。
他在心中暗暗高興自己不用十歲獨自出門了。
乾兵千衛座瞧著手中的空杯,神情落寞。
“我十歲的時候還沒有獨立人權,我給主家辦事,主家隻是把我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下屬……”
糟糕!
戴安蒙特撈過乾兵千衛座的肩膀並順手捂住他的嘴。
她不停對乾兵千衛座擠眼睛,另一隻手放在嘴邊做噤聲手勢。
莫莫奧德歪頭不解:“人權?主家?下屬?”他扭頭看向李時雨,“蘿卜叔叔,這個叔叔說的都是什麼意思?我沒聽過這些詞語。”
這就是戴安蒙特最擔心的情況。
小孩子好奇心探究心重,遇到不懂的問題都會深入探究下去。
而且她看出來了,莫莫奧德和尋常小孩子都不一樣,他更聰明更敏銳,如果隨意糊弄是不容易糊弄過去的,可讓早早接觸社會的陰暗麵對孩童身心成長非常不利。
沒人知道該怎麼回答。
所有人等待著李時雨,這個莫莫奧德指定監護人的意見。
作為成年人,李時雨也覺得這些詞彙對現在的莫莫奧德來說太過超綱。
於是他是這麼解釋的:“這些詞語解釋起來會很複雜,莫莫奧德,就算我解釋你也聽不懂的。不如現在好好學習知識,等你學了很多很多知識後這些詞語你自己就能明白了。”
“真的嗎?”
“對啊。”
“好,我會好好學習的。蘿卜叔叔。”
莫莫奧德綻放出一個乖乖的笑容,然後繼續和碗裡的蘿卜進行較量去了。
李時雨看向桌子上不敢呼吸的其他人,對他們露出一個“解決了”的笑容,示意他們繼續談論該談論的話題,不要在意這邊的事情。
“咳咳!”
戴安蒙特放開乾兵千衛座的嘴巴,狠狠指了指他,讓他不要在小孩子麵前“亂說話”,乾兵千衛座點頭。
戴安蒙特強行把話題拉回正事上:“我還沒給你們說在你們來之前我們在這裡探查和打聽的情報吧,乾脆趁現在說了吧。”
“根據組織那邊傳來的情報,我們推測第五十位神明‘陸鯨’個體是一個進入待產期的雌性陸鯨,它現在就位於沙漠的某個地方產子。我們隊伍已經把沙漠外圍全部搜一遍,以及打聽了所有情報,都沒有哪怕一點關於目睹陸鯨出現在沙漠的關鍵情報。”
季阿娜麵色凝重:“光是聽上去就感到了這個任務的艱難……”
戴安蒙特:“現在唯獨沙漠中心我們隊伍還沒有去過了,所以我們都推測‘陸鯨’就在沙漠中心。”
乾兵千衛座解釋:“所有生物產子都會找一個絕對安全、不會被其他生物發現乾擾的環境。生物生產的時候是脆弱的,容易被其他生物趁虛而入。沙漠中心幾乎沒有生命跡象,那裡的確是最好的產子地。”
這點確實沒錯。
在弱肉強食的自然中,雌性生物的生產關乎著族群的繁衍和生命的延續,這是刻在所有生物骨子裡不可忤逆的基因。
實乃重中之重。
假設第五十位神明“陸鯨”是雌性陸鯨,且已經來到沙漠產子的話,那它選擇沙漠最中心這種無人地帶,除了環境較為惡劣外,幾乎不會受到其他生物進行乾擾。
但。
深入沙漠。
就意味著他們這些人要邁入未知。
深入無人之境。
就連在場中所有人身體素質較好的季阿娜和戴安蒙特都無法保證,她們在深入沙漠後就一定能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能全須全尾地走回來。
人類千萬不要小瞧大自然。
瑞文西斯提出另一種辦法:“難道就不能等‘陸鯨’生產完,等它重新回到海洋裡再進行跟蹤擊殺嗎。”
“好想法,瑞文西斯,但是你忽略了很多問題。”
戴安蒙特對她晃晃手指。
“首先,陸鯨作為‘傳奇生物’,它們體型非常龐大,至今人類都無法精準測量它們的成年個體究竟有多大。但很多水手和漁民都說那就是個移動的小島。”
“其次,陸鯨常年生活在各大洋的深海區,生活在海底。對我們人類來說海底水壓極大,人體絕對無法承受這麼大的壓力。且我們水性肯定不如從小就生活在水裡的陸鯨,就算我們發現了它的蹤跡恐怕都無法追上。”
瑞文西斯將她的提議嚥了回去。
雖然她本人的“四屬性魔法”中就包含水屬性魔法,她能控製水,但想要控製一整個海洋的水都聽她的話,這未免有些癡人說夢了。
根本做不到!
布瑞德接話:“所以組織上麵對我們說,擊殺‘陸鯨’最好的時間就是在它來到哈德伯恩沙漠的這段時間。等它回到海洋裡後我們碰也碰不到它。”
沒有麋鹿的陪伴,龐克自覺餐桌上很無聊,自己還參與不了話題,就提前下桌去旁邊繼續去分割駱駝肉去了。
人們的沉默似乎都預設了之後他們要進入沙漠了。
季阿娜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沙漠深處,明天,後天?”
戴安蒙特擺手:“不著急,不著急。這幾天你們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采買必要的生活物資,習慣沙漠的生活方式。而且我們找貝佳老爺訂購的乾糧沒到,我想等它們到了我們再出發。”
這頓飯很快就吃完了,剛吃完,莫莫奧德就開始打瞌睡。
小孩子必須要睡午覺了。
李時雨打斷眾人的話題:“不好意思,戴安蒙特。請問這個旅店裡有空置的房間嗎,我想莫莫奧德得去睡覺了,他熬不住了。”
“有的。你們來之前我讓貝佳太太給你們留了。”
戴安蒙特起身,自顧自走到拐角的樓梯處指指樓上:“住宿的房間都在二樓,一樓能住人的房間是貝佳太太和貝佳老爺睡覺的地方,他們腿腳不便,否則會跟我們一起住二樓。一個房間裡隻有兩張床,我原本預留的是三個房間,不過麋鹿沒來,看來隻需要兩個就夠了。”
李時雨趕緊拿上所有行李,跟緊戴安蒙特:“兩個就夠了。”
莫莫奧德趕緊跟上。
沉默的汪達也起身跟上李時雨。
等著他們幾人的背影都消失在回轉樓梯上後,乾兵千衛座才將先前一直壓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剛才戴安蒙特在後廚給我們草草說了遍你們的隊長的情況。我看見了,剛才吃飯時什麼話都不說,也不參與任何話題,和我記憶裡的那個他不一樣。”
再次提到汪達,季阿娜歎氣:“是的。他遭遇了很多……在我們不在他身邊的時候。”
龐克這時候插話:“不在他身邊?你們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嗎,我覺得你們都不像是同伴落單就拋棄同伴的人。”
瑞文西斯也歎氣。
她實在不想參與這個沉重的話題,就離席打算將她和季阿娜的行李拿上樓放著。
“我上樓去找戴安蒙特找找我們的房間,把我們的東西放進去。”瑞文西斯說。
“好。”
季阿娜知道她的意思,沒有強製讓她留下來。
瑞文西斯也上樓去了。
“我無法向你們說明我們來這裡前兩個月究竟遭遇了什麼。龐克說得沒錯,我們都不是會讓同伴落單的人。當時我們每個人都拚儘全力在一個無法反抗的惡人手中活下去,每天稍有不慎就會遭遇意外死去,我們與汪達就是在那個惡人的惡趣味操控下被迫失散的,我們竭儘全力去滿足惡人的需求以此拯救汪達。”
說到此,季阿娜停頓。
她望著桌麵,閉眼。
她真的不想回憶。
布瑞德趕緊抽打一下龐克的大腿,用眼神示意他說錯話了。
龐克自己知道不小心把彆人的不好經曆勾了出來,就不接話了,繼續沉默地切分駱駝肉。
季阿娜深吸一口氣。
“總之,至少我們很幸運,順利從那個惡人的手上活了下來。但至於我們到底經曆了什麼、那個惡人是誰……很抱歉,這些問題我們現在都無法明說。這件事性質相當惡劣,影響深遠,引發了當地和各國各地區上層的轟動,組織上麵也要求我們進行保密,據說不久後就要在世界樹下召開緊急會議商討這件事,各國各組織都會有人參加,我們等他們討論出結果才能知道我們是否要說出這件事的全過程。”
“汪達就是因為那個惡人的折磨導致精神變得不好的,他所經曆的比我們其餘幾人經曆的多得多。現在他的情況穩定多了,隻是不說話,之前的情況隻會比這更糟糕。慢慢來吧,我們把他待在身邊,想讓他能重新回到生活中,忘記之前的事情。”
龐克弱弱地說道:“很抱歉……”
季阿娜搖頭:“不是你的錯,龐克。要怪就要怪那個導致造成這一切的惡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