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老周帶他們去房間。
“七位的房間都在二樓和三樓。”他說,手裏拿著一串鑰匙,銅製的,很大很舊,“林先生302,蘇小姐305,鍾先生201,白小姐204,周先生208,陳先生101,夏小姐104。”
“101在一樓?”老陳問。
“是的。”老周說,“陳先生當過兵,住一樓方便照應。”
老陳沒再說什麽。
房間的分配很巧妙——每個房間都和他們的姓氏有關聯。林深的302,蘇眠的305,鍾一山的201……但老周怎麽知道他們的姓氏?邀請函上隻寫了名字,沒寫姓。
蘇眠想問,但老周已經轉身下樓了。
“各位好好休息,明天見。”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腳步聲在樓梯間回響,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七個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間。
蘇眠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走廊很長,壁燈的光照不到盡頭,盡頭是一片黑暗。她走到門口,用鑰匙開啟門。
推開門,裏麵是一間佈置雅緻的臥室。有床,有衣櫃,有書桌,還有一麵巨大的穿衣鏡。鏡子的邊框是木製的,雕著花,看起來很舊。
她關上門,放下揹包,走到窗前。
窗外能看到大海。月亮很圓,月光照在海麵上,銀光閃閃。海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遠處的海平線上,那道紫色的光帶還在,比白天更明顯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她回頭,看向那麵穿衣鏡。
鏡子裏是她,和她一模一樣。
隻是那個“她”在朝她笑。
蘇眠走近一步,鏡子裏的“她”也走近一步。她停下,“她”也停下。她舉起手,“她”也舉手。
正常。
但她轉身準備去洗手間時,餘光瞥到——鏡子裏的“她”沒有轉身,還在看著她。
蘇眠猛地回頭。
鏡子裏的“她”正常地轉過身,正在脫衣服。
錯覺嗎?
項鏈在這時發燙了。
蘇眠低頭看,吊墜上流動著一層幽幽的光。光很弱,但確實存在。光暈在吊墜的表麵流淌,像是有生命一樣。
祖母說過,項鏈發光的時候,就是“有東西”在附近。
她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裏什麽都沒有了——不是沒有她,是鏡麵變成了一片漆黑,像一塊黑板,像一潭死水。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湧動,像是水下的暗流。
然後,黑暗中浮現出一行字:
“七月半,七月半,七月十五見。”
字是水汽凝成的,就像有人在鏡麵上哈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指寫的。水汽很重,字跡清晰,一筆一劃都很工整。
蘇眠盯著那行字,心跳加速。
七月十五。
今天農曆是七月十四。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
中元節。鬼門開的日子。
鏡子上的字慢慢消失了,像被什麽東西擦掉一樣,從右到左,一筆一劃地消失。鏡子恢複正常,鏡中的她臉色蒼白,但表情還算鎮定。
蘇眠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門口,開啟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
但她看到,走廊盡頭,有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碎花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