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在甲板上直播?
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裂紋,像蛛網爬過破碎的鏡子,指尖輕碰時仍能喚醒螢幕——還好,還能用。
直播軟體的圖示在裂紋間閃爍,她深吸一口氣點進去,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訊號格居然跳出來了,雖然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時斷時續,但紅色提示框消失了,那確實是真實的連線。
“家人們,”她對著鏡頭說,“主播還在。船沒了,人沒了,就剩我們七個。但主播沒事,大家放心。”
彈幕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主播你還活著!!!”
“太嚇人了”
“報警了嗎”
“訊號不好,卡”
夏月正要說話,餘光瞥到了什麽。
她轉頭看海麵。
海麵上站著人。
水麵不是一個人的影,是一群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像從沉船裏浮出的魂,齊齊立在晃蕩的水麵上。
他們的衣服早被水浸透,緊貼著麵板,勾勒出瘦削的輪廓;臉是慘白的,浮腫著,像在水裏泡了太久太久,隻那雙眼睛還望著渡輪的方向,空得沒有一絲光。
但他們的眼睛是睜開的。
那眼睛黑得像浸了墨的夜,眼白被吞得幹幹淨淨,隻剩兩團化不開的濃黑。
它們盯著搖晃的渡輪,盯著甲板上發顫的夏月,連她身後那些縮著脖子的人,也被這黑眼睛裹進了視線裏。
夏月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關掉直播。她舉起手機,把鏡頭對準海麵。
“家人們,”她說,“你們看到了嗎?”
彈幕停了。直播間裏一片寂靜。
然後,彈幕炸了:
“看到了!!!”
“那些人是誰!!!”
“他們在水麵上!!!”
“這不是特效吧!!!”
“主播快跑!!!”
夏月沒動。她站在甲板上,海風卷著鹹腥味撲在臉上,目光穿過翻湧的浪,落在海麵上那些漂浮的身影上。
那些人也在看她——蒼白的麵孔,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嘴唇一張一合,像沉在水底的魚,無聲地吐著什麽。
浪聲蓋過所有聲音,隻有眼神在空氣裏撞出刺骨的冷……
她讀出了他們的口型:
“救救我們。”
然後,那些人開始往水裏沉。
像腳下的水麵不是水麵,是流沙,裹著他們往下墜。
先是腳踝浸進水裏,涼意順著麵板往上爬;
接著腿被水流纏住,像被無形的手拽著;
腰沉下去時,帶起一串細碎的氣泡;胸沒入水中,呼吸變得滯澀;
肩膀沒進去,隻剩脖頸以上還露著。
最後,頭也沉了下去,水麵蕩開一圈漣漪。
黑色的眼睛最後看了夏月一眼,然後沉入水中。
海麵恢複了平靜。什麽都沒有了。
夏月放下手機。直播間裏,彈幕還在刷,但她看不進去了。
她轉身,看到其他人也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麵。每個人的臉色都很蒼白。
“你們都看到了?”她問。
眾人點頭。
“他們說了什麽?”蘇眠問。
“‘救救我們。’”夏月說。
海風吹過來,嗚嗚的,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