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決定麵對它。
他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眼睛盯著門口。床單和被子已經被他換過了,濕的那套扔在地上。布娃娃還在床底下,他能感覺到它。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看到,不是聽到,是一種純粹的“知道”。他知道布娃娃在床底下,知道它在看著他,知道它在等他。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打出某種節奏。這是他的習慣,從小就是這樣。每當感到恐懼的時候,他就會用手指敲擊,像是在打鼓。那個節奏能讓他平靜下來,把注意力從恐懼上移開。
但現在,那個節奏不管用了。
因為布娃娃開始唱歌了。
聲音從床底傳出來,很輕,很細,像是隔著一層木板。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七月半,鬼門開,七個娃娃上島來……”
周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象一扇發光的門。蘇眠教他的方法。他想象門的樣子——高高的,寬寬的,金色的光從門縫裏透出來。
他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有光點,像是星星,又像是螢火蟲。那些光點在黑暗中飛舞,畫出一個個圖案。
他認出了那些圖案——是符號。和蘇眠項鏈上的、林深木盒上的、鍾一山筆記本上的一模一樣。七個符號,在黑暗中旋轉,發出微弱的光。
童謠聲變小了,像是有東西在遠去。
周曉睜開眼睛。房間裏很安靜,沒有歌聲,沒有聲音。他低頭看床底——布娃娃還在,但它不動了。它躺在那裏,塑料釦子的眼睛反射著燈光,但沒有那種“活著”的感覺了。
周曉鬆了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開啟門。
走廊裏很安靜。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地毯上投射出他的影子。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邁步走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是不想待在房間裏。走廊很長,兩邊的牆壁上掛著畫——風景畫,人物畫,靜物畫。他經過一幅畫的時候,畫裏的人似乎在看他。他加快腳步,不敢回頭看。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童謠,是腳步聲。從樓下傳來的,很輕,很規律。一下,兩下,三下。像是有人在樓梯上走。
周曉站在樓梯口,猶豫著要不要下去。
腳步聲停了。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門開的聲音。吱呀一聲,很響,在安靜的古堡裏格外刺耳。
是從一樓傳來的。地下室的門。
周曉的心跳加速了。他記得老周說過,晚上十一點以後不要出門。但他現在已經在門外了,而且——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個聲音在叫他。
“來。”很輕,很細,像是風穿過門縫。“來。”
周曉的腳不聽使喚了。他走下樓梯,一步一步,腳踩在木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他走到一樓,看到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門開著。裏麵黑洞洞的。
那是地下室的門。
他走過去,站在門口。門裏是一段向下的樓梯,很窄,很陡,沒有燈。黑暗像一張嘴,等著把他吞進去。
“來。”那個聲音又響了,從樓梯下麵傳上來。
周曉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