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的相遇 第12章 萌芽期
從商場滿載而歸的輕鬆愉快,在距離小區最後一個路口時,被一聲刺耳的、撕裂空氣的刹車聲徹底碾碎。
蘇晚還沉浸在為蘇福挑選衣服、以及路人豔羨目光帶來的那點微妙甜意裡,有些心不在焉地跟在蘇福身後半步,準備過馬路。人行道綠燈亮著,蘇福率先踏上斑馬線,他習慣性地側身,似乎想確認蘇晚跟上。就在這時,一輛銀灰色的跑車,不知從哪個方向猛地加速衝來,引擎發出囂張的咆哮,完全無視了閃爍的紅燈和正在過街的行人,像一道失控的銀色閃電,直直朝著斑馬線撞來!
速度太快了!快到蘇晚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瞳孔中隻倒映出急速放大的、冰冷刺眼的車頭燈光,和駕駛座上模糊的人影。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鐵手,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倒流。她僵在原地,連尖叫都卡在嗓子眼裡,隻能眼睜睜看著死亡撲麵而來。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猛地橫插過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入懷中,向後急退!
是蘇福。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類反應的極限,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爆發的力量。蘇晚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襲來,天旋地轉,鼻尖狠狠撞進一個堅硬而溫熱的胸膛,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緊接著,耳邊是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夾雜著跑車引擎的怒吼,幾乎擦著他們的身體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裸露的麵板生疼。
“嘎吱——砰!”
跑車在十幾米外猛地刹住,又失控地撞上了路邊的隔離墩,發出沉悶的巨響。周圍響起一片驚呼和尖叫。
但蘇晚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緊貼著的、蘇福胸膛下傳來的,那劇烈到近乎失控的搏動。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地環抱著她,用力之大,讓她幾乎無法呼吸,肋骨都隱隱作痛。他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塊石頭,胸膛急促地起伏著,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發頂。
沒有安全距離,沒有禮貌的克製。這一次的擁抱,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後怕,以及一種近乎狂暴的、確認她安然無恙的急切。
蘇晚的臉埋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到他心臟“咚、咚、咚”沉重而快速的撞擊聲,每一下都彷彿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和她自己瘋狂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身上新換的棉質t恤帶著陽光和洗衣液的乾淨味道,還有一絲屬於他自己的、令人心安的沉靜氣息,此刻卻都被一種劇烈情緒蒸騰出的、滾燙的熱度所覆蓋。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更像是力量爆發後殘留的生理反應,以及……情緒極度激蕩下的難以自持。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彷彿隻過了一瞬。周圍的嘈雜聲漸漸湧入耳中:路人的議論,遠處司機的叫罵,隱約的警笛聲……
蘇福的身體終於微微鬆動了些許,但環抱的手臂並沒有立刻放開。他低下頭,灼熱的氣息拂過蘇晚的耳廓,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蘇晚從未聽過的、濃重得化不開的後怕:
“……沒事?”
兩個字,千斤重。
蘇晚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微弱地、帶著顫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沒、沒事……”她想動,卻發現腿軟得厲害,全靠蘇福的支撐才勉強站著。
蘇福似乎這才徹底回過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明顯的顫抖,然後,極其緩慢地、像是用儘了極大的自製力,鬆開了手臂。但他的一隻手依舊虛扶在她背後,另一隻手則抬起,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或肩膀確認什麼,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終究隻是握成了拳,垂在身側。
他退開半步,低下頭,目光如同實質,在她身上從頭到腳迅速掃視了一遍,確認她真的沒有受傷。那眼神深邃得嚇人,裡麵翻湧著尚未平息的驚濤駭浪——恐懼、憤怒、慶幸,還有某種更加深沉複雜的、幾乎要將他眼底最後一絲慣常的平靜都燃燒殆儘的東西。
蘇晚也終於能看清他的臉。他的臉色有些發白,薄唇緊抿成一條僵直的線,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漆黑如墨,死死地鎖著她,裡麵翻湧的情緒濃烈得讓她心尖發顫,幾乎不敢與之對視。
“走。”他啞聲說,不再看那輛撞壞的跑車和開始聚集的人群,握住蘇晚的手腕(不是手心,是手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幾乎是半扶半拖地,帶著她迅速離開了現場。
他的手掌滾燙,力道大得讓她手腕生疼。但蘇晚沒有掙紮,任由他拉著,腳步踉蹌地跟在他身後。剛才那一瞬間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冰冷恐懼,此刻被手腕上傳來的、幾乎要烙進麵板裡的灼熱溫度,和蘇福那從未有過的、激烈外露的情緒所覆蓋、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混亂的、讓她頭暈目眩的心悸。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蘇晚能感覺到蘇福身上散發出的、近乎實質的低氣壓,以及他依舊沒有完全平複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她的手被他緊緊握著,那份力度,那份溫度,連同他胸膛下劇烈的心跳聲,都深深刻進了她的感知裡。
回到家,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同時也將那份劫後餘生的激烈情緒,密閉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甚至有些凝滯。
蘇福鬆開了手,走到客廳中央,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依舊緊繃。蘇晚站在玄關,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掌的力度和溫度,臉頰滾燙,心跳依舊不穩。她想說點什麼,比如“謝謝”,比如“你反應好快”,比如“剛才嚇死我了”……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個擁抱,太用力,太緊密,太超越“普通室友”或“照顧者”的界限。裡麵蘊含的情感,強烈到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地用“職責”或“連結”來解釋。
而蘇福此刻沉默緊繃的背影,也清楚地表明,他同樣被剛才那一刻的本能反應和洶湧情感所衝擊,甚至可能……比他更甚。
空氣粘稠得讓人呼吸困難。蘇晚無意識地揉著發紅的手腕,目光飄向蘇福寬闊卻僵直的背影,腦子裡亂成一團。是差點被撞的驚嚇?是蘇福那個擁抱帶來的震撼?還是心底某種一直小心翼翼壓抑著的情感,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和肢體接觸猛然撬開了一道裂縫,正瘋狂地向外湧?
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現在和蘇福共處一室,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聲的空間,讓她有種想要奪門而逃的衝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幾乎要達到繁體時——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像是救星(或者是更大的麻煩)一樣,突兀地、激烈地響了起來,伴隨著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不滿的女高音:“蘇晚!蘇晚!開門!我知道你在家!彆裝死!”
是劉羽霏!她最好的閨蜜!
蘇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撲過去開了門。
門剛開啟一條縫,一個穿著時髦、妝容精緻、拎著最新款手袋的身影就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嘴裡連珠炮似的抱怨:“蘇晚啊蘇晚!你最近是失蹤了還是被外星人綁架了?!電話不接,資訊不回,朋友圈長草!我還以為你急性闌尾炎直接穿越了呢!要不是我今天順路殺過來,你是不是打算徹底人間蒸發……咦?”
劉羽霏的抱怨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她漂亮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越過了僵在門口的蘇晚,直直地射向客廳裡那個聞聲轉過身來的高大身影。
蘇福已經調整好了表情,臉上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眼底深處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深沉,和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冷峻氣場,依舊存在。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休閒褲,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得毫無瑕疵,站在略顯淩亂的客廳裡,有種格格不入又異常吸睛的耀眼。
劉羽霏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嘴巴微微張開,保持著那個“咦”的口型,足足有三秒鐘。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還處於驚魂未定和尷尬雙重打擊下的蘇晚,表情瞬間從“興師問罪”切換到了“發現新大陸”的極度興奮,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調侃:
“行啊!蘇晚!蘇大晚晚!”
她一步跨到蘇晚麵前,手指差點戳到蘇晚的鼻子,眼睛卻還忍不住往蘇福那邊瞟。
“我說你怎麼最近音訊全無,跟人間蒸發似的!原來是在家裡——金、屋、藏、嬌啊!”
她故意把“嬌”字咬得又重又長,眼神在蘇晚和蘇福之間來回掃射,閃爍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見色忘友的家夥!藏了這麼個大帥哥在家,天天過二人世界是吧?怪不得把我們這些閨蜜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可以啊你,不聲不響,搞了個這麼大的‘驚喜’!這質量……嘖嘖嘖,”她又瞥了一眼蘇福,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嘴裡發出由衷的讚歎,“簡直是極品中的極品!這臉蛋,這身材,這氣質……蘇晚,你老實交代,從哪個神仙劇組挖來的?還是從哪個頂級秀場直接綁回家的?”
劉羽霏的嗓門又亮又脆,語速極快,像一挺連環機關槍,突突突地掃射,根本不給蘇晚任何插嘴解釋的機會。她臉上那種“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和興奮,還有對蘇福外貌毫不吝嗇的、直白的誇讚,讓蘇晚本就已經紅透的臉,此刻更是燙得能煎雞蛋,腦袋裡嗡嗡作響,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不是,羽霏,你聽我說……”蘇晚徒勞地想要辯解,伸手去拉劉羽霏的胳膊。
“說什麼說!”劉羽霏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眼睛依舊亮晶晶地盯著蘇福,壓低聲音(但音量依舊足以讓客廳裡的人聽清)在蘇晚耳邊快速道,“先介紹!快點!這帥哥叫什麼?多大?乾什麼的?你們怎麼認識的?發展到哪一步了?同居了?可以啊蘇晚,進展神速!怪不得前段時間住院……是不是就是照顧他去了?我就說你怎麼突然……”
眼看著劉羽霏的腦洞即將突破天際,奔向更離譜的方向,蘇晚當機立斷,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還在興奮狀態的閨蜜一把拽住,幾乎是連拖帶抱地,將她往自己的臥室裡推。
“你先進來!進來我再跟你說!”蘇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窘迫。
“哎哎哎?乾嘛呀?我還沒跟帥哥打招呼呢!你好,我是劉羽霏,蘇晚的……”劉羽霏不甘心地掙紮著,試圖回頭跟蘇福搭話,但最終還是被蘇晚強硬地塞進了臥室,並“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客廳的視線。
臥室裡,劉羽霏被蘇晚按坐在床邊,臉上還帶著意猶未儘的興奮和好奇,完全沒有被蘇晚粗魯對待的不滿,反而迫不及待地追問:“快說快說!怎麼回事?這極品你從哪裡搞到的?可以啊,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
蘇晚背靠著門板,喘著氣,看著閨蜜那一臉“我懂我都懂”的曖昧笑容,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解釋?怎麼解釋?說這不是我男朋友,這是我以前養的狗變的,他還是個什麼神秘“看守”,我們之間還有一堆超越常理的破事?
她張了張嘴,感覺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才路上那驚魂一幕帶來的心悸和蘇福擁抱的觸感還未散去,此刻又被閨蜜的狂轟濫炸攪得心神不寧。
劉羽霏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害羞,湊過來,用肩膀撞了撞她,擠眉弄眼:“害什麼羞啊!這麼好的貨色,藏家裡獨享,也太不夠意思了吧!不過話說回來,剛才進門我看你倆氣氛……有點怪怪的?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嗯?”她拖長了語調,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沒有!什麼都沒有!”蘇晚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都尖了,“我們剛才……剛才就是差點出車禍!他救了我!所以……所以纔有點……”
“車禍?!”劉羽霏嚇了一跳,臉上的調侃瞬間收起,緊張地抓住蘇晚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沒事吧?傷到哪裡沒有?嚴不嚴重?那輛車呢?”
“我沒事,沒事,就是嚇著了。”蘇晚趕緊安撫,簡單說了下路口驚魂的一幕,刻意略過了蘇福那個過分用力的擁抱和她自己混亂的心跳。
劉羽霏聽完,鬆了口氣,隨即又看向房門的方向,眼裡重新燃起興奮,但這次多了點彆的意味:“英雄救美啊!更浪漫了!怪不得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嘖,看來我這閨蜜來得還真是時候,再晚點,是不是就要見證曆史性時刻了?”
“劉羽霏!”蘇晚忍無可忍,羞憤地低吼。
“好好好,不開玩笑了。”劉羽霏見好就收,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她湊得更近,壓低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好奇,“說真的,晚晚,這男的……到底什麼來頭?我混時尚圈也算見多識廣了,但這款的,真是頭一回見。不隻是帥,是那種……氣場,你懂嗎?他看你那眼神,剛才雖然就一瞬間,但我可看見了,絕對不一般。你們……真不是那種關係?”
蘇晚看著閨蜜亮晶晶的、寫滿探究和關心的眼睛,心裡湧起一陣無力。瞞是瞞不住了,劉羽霏的精明和敏銳她最清楚。可真相……能說嗎?
她張了張嘴,無數個荒謬的、真實的、無法宣之於口的字句在舌尖翻滾,最終,卻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混亂和疲憊的歎息。
“羽霏,”她聲音乾澀,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迷茫和依賴,“事情……很複雜。非常,非常複雜。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劉羽霏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仔細打量著蘇晚的神情,那裡麵有心有餘悸,有羞澀尷尬,但更深處的,是一種她從未在好友臉上看到過的、混雜著不安、悸動和某種沉重秘密的複雜情緒。
這不像隻是談了個極品帥哥戀愛該有的樣子。
劉羽霏握住了蘇晚有些冰涼的手,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援:“不管多複雜,我聽著。你知道我的,嘴巴最嚴。而且,我看得出來,你狀態不對。不隻是因為車禍,也不隻是因為屋裡多了個帥哥。晚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臥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蘇晚感受著閨蜜手心傳來的溫暖和支援,又想起客廳裡那個沉默高大、剛剛才將她從車輪下救回、擁抱用力到讓她骨頭發疼的身影。
混亂的心跳,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停靠的支點。
也許……她真的需要找個人,說一說。哪怕不能說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