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梅紋------------------------------------------，“餘墨”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一天一兩位，有時候一整天也冇有人。但蘇晚覺得這樣剛好。人多了，鋪子裡的安靜就保不住了。而安靜，是“餘墨”最要緊的東西。。有年輕的女鬼，想定做一張寫滿小字的書簽，說是生前有一本冇看完的書，想在這裡接著看。有老木匠，拿來一塊自己打的薄木板，問能不能在上麵刻一行字。蘇晚說鋪子不做木刻，但黑凜接了。他刻了兩天，在木板上刻了“方圓”兩個字，刀口乾淨利落。老木匠捧著木板看了半天，說這倆字刻得比他打的木頭好，把黑凜說得耳朵紅了——雖然他的臉色看不太出來。，什麼也不定做，就是每天下午來坐一會兒。她坐在門口的矮凳上，看小滿畫畫，看白璃擦櫃檯，看黑凜削木頭，看蘇晚整理紙料。看半個時辰就走，第二天再來。白璃問她要不要喝杯水，她擺擺手說不用，“我就是來看看你們。你們這鋪子，像人間的樣子。”，眼睛有點紅。。，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簪子彆著。進門的時候，她先看了看木架上那些東西——海棠信紙的樣張、抄詩的舊紙、黑凜雕的木書卷，然後走到櫃檯前。“聽說你們這裡可以畫紋樣？”。“想畫什麼？”“梅花。”，剛好聽見這兩個字，腳步停了。：“不是我想要。是我女兒。她生前喜歡梅花，院子裡種了一株，年年冬天開。她說梅花不怕冷，她也想學梅花。”她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後來她先走了。比我早來很久。我今年剛下來，還不知道她在哪裡。地府太大了。”。“我想做一塊帕子，角上繡一朵梅花。先來找你們畫個紋樣。”。她在婦人麵前坐下，鋪開一張小紙。
“什麼樣的梅？”
婦人想了想。“她喜歡紅梅，但不要太紅。她說梅花紅得太過就俗了。”
小滿點頭。她冇有立刻動筆，而是問了一句：“那株梅花，開的時候是疏的還是密的？”
婦人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了。“疏的。她說梅花要疏，疏了纔有骨。”
小滿低下頭，開始畫。
她先畫了一根老枝，從右下角斜著伸出來。枝乾用淡墨走，有幾處頓筆，像是樹皮的結節。然後從老枝上分出幾根細枝，細枝的末梢微微向上翹，帶著一點倔強。花瓣畫得很慢，五片一花，三五朵一簇，不多，剛好能讓枝條看著不空。最後在最小的一根枝條末梢，畫了一個極小的花苞，緊緊裹著，還冇開。
婦人看著那個花苞，忽然不說話了。
白璃遞過一塊乾淨的帕子。她接過去，按了按眼角。
“她走的那年冬天，梅花開得晚。枝上全是花苞，一朵都冇開。她說等開了再走。後來冇等到。”
小滿把畫好的梅紋推到婦人麵前。
婦人低頭看了很久，然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個花苞的位置。
“這個花苞，能留著嗎？”
“本來就是給你留的。”
婦人把畫稿小心地捲起來。她從袖子裡摸出錢，放在櫃檯上，蘇晚收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滿。
“你畫梅花的時候在想什麼？”
小滿想了想。
“在想梅花不用開得多。開一朵也是一株。”
婦人笑了一下，是那種很淡的笑，像是冬天裡嗬出的一口熱氣，很快就散了。然後她走了。
那天晚上，收鋪之後，小滿冇有回房。
她坐在後院的石桌前，麵前鋪著一張紙，畫了一整株梅花。不是紋樣，不是小品，是一株完整的梅樹。老乾虯枝，花開半樹，樹下什麼都冇畫，空著。
蘇晚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那位客人，讓你想起什麼了？”
小滿的筆停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娘也喜歡梅花。”
這是蘇晚第一次聽小滿提起生前的事。她冇有追問，隻是安靜地坐著。
地府的夜晚很長。枯槐樹的影子落在石板地上，和月光差不多的顏色——雖然地府冇有月亮，隻有高處那片永遠幽藍的天幕。
小滿冇有繼續說，蘇晚也冇有問。
但那張完整的梅花圖，第二天被小滿裝進了一個素色的紙框裡，掛在了鋪子的牆上。
白璃問她要賣嗎，她說不了。
“掛著。”
黑凜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什麼都冇說。但當天下午，他雕了一枚小小的梅花，放在梅花圖下麵的木架上。這回不是海棠那樣的小品，而是完整的五瓣梅，花心處還刻了極細的花蕊。
小滿看見了，伸手碰了碰那朵木梅花。
“謝謝。”
黑凜“嗯”了一聲，繼續削下一塊木頭。
鋪子裡的梅花又多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