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沒有等到晚上八點。
下午三點，他正在工位上整理地下車庫那個女鬼的資料，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陰間”。
林昭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接起來。
“林昭，”對麵是秦廣王的聲音，比上次少了些威嚴，多了些……疲憊，“你現在有空嗎？”
“我在上班。”
“你那份工作，月薪三千五，幹到猝死，還惦記著？”
林昭沉默了一下：“你說得有道理。”
“去地下車庫。那個女鬼的事，比你想的複雜。”
“多複雜？”
秦廣王頓了頓：“她的怨氣濃度，已經達到了丙級。”
林昭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記得秦廣王之前發來的資料裏提過——鬼怪等級分為甲、乙、丙、丁、戊五級。甲級遊魂無害，乙級怨靈能製造幻象，丙級厲鬼能物理傷人。
“丙級？”林昭壓低聲音，“你不是說她不在係統裏嗎？怎麽知道是丙級？”
“因為地府在C座地下車庫的監測點，昨晚被摧毀了。”
“監測點被摧毀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秦廣王的聲音變得嚴肅，“那個監測點是五百年前十殿閻羅聯手設下的，能承受戊級鬼王的全力一擊。能摧毀它的，不是力量，是怨氣。”
“怨氣夠濃，就能腐蝕掉監測點的防禦陣法。她的怨氣濃度，已經超出了監測點的承受範圍。”
林昭後背一涼：“你的意思是，她比戊級鬼王還厲害？”
“不是厲害，是怨氣更純粹。”秦廣王糾正他，“戊級鬼王的怨氣是‘廣’，覆蓋一座城。她的怨氣是‘深’，濃縮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人？”
“她生前最後時刻，所有的怨念都指向同一個人。”
林昭等著他繼續說。
但秦廣王沒有說下去。
“那個人是誰？”
“你自己去查。”秦廣王的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淡，“地府的規矩——臨時工隻負責執行，不負責知道太多。”
“這邏輯比——”
“比地府的係統還離譜，我知道。”秦廣王打斷他，“你說過很多次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昭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丙級厲鬼。
能物理傷人的那種。
他一個猝死的文案策劃，連鬼都沒打過幾次，就要去麵對丙級厲鬼？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簡訊，秦廣王發的：
“提醒你一句。新手保護期隻有一次。你已經用掉了。”
林昭盯著那條簡訊，突然想起之前那個矮胖鬼差說的話——“上一個臨時工隻活了三天。”
他嚥了一下口水，打字回複：
“前107位臨時工，有幾個是被丙級厲鬼幹掉的？”
回複很快：“83個。”
“剩下的呢？”
“24個被乙級怨靈嚇到魂飛魄散。地府都來不及回收。”
林昭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下午六點，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昭坐在工位上，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他整理出來的所有資料——地下車庫那個女鬼的出現記錄、監控拍到的手印、秦廣王發來的監測點被摧毀的訊息。
他把這些資訊匯總在一起，試圖找出一個規律。
女鬼第一次出現是三天前。
監測點被摧毀也是三天前。
那輛黑色轎車出現在車庫裏，也是三天前。
三個“三天前”，指向同一個時間點。
林昭開啟手機，搜了一下三天前的本地新聞。
有一條不起眼的訊息，藏在社會新聞版塊的角落裏：
“東城區老城區改造專案發現無名屍骨，初步判斷為女性，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年。”
林昭盯著那條訊息，瞳孔微微收縮。
二十年。
不是九十年，是二十年。
這跟地下車庫那個女鬼有什麽關係？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張德明。
“林先生，您今天晚上還來嗎？”
“來。八點。”
“那個……車庫那邊又出事了。”
“什麽事？”
“下午有個保潔阿姨去B區打掃衛生，出來之後一直哭，說看到一個女人站在車旁邊，渾身是血，問她‘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林昭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孩子？”
“對，那個女鬼說的是‘孩子’。”張德明的聲音在發抖，“保潔阿姨說她的肚子是鼓起來的，像是……像是懷孕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昭坐在工位上，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一個懷孕的女人，死了，變成厲鬼。
她的孩子呢？
林昭拿起手機，給秦廣王發了一條簡訊：
“她的孩子呢？”
這次回複很慢，足足過了十分鍾。
“不知道。她的靈魂波動太混亂，地府係統無法解析出完整資訊。隻能確定一件事——”
“她的死，不是意外。”
林昭放下手機，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的馬路上車流如織，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地下，在那片黑暗裏，有一個女人在等一個答案。
“行，”他拿起桌上的揹包，朝電梯走去，“那就去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