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六月,俄羅斯聯邦全民直選正式落下帷幕,整個俄羅斯都沉浸在一種複雜而躁動的氛圍之中。
當中央選舉委員會正式宣佈選舉結果——鮑裡斯·葉爾欽以壓倒性的優勢,無可爭議地當選為俄羅斯聯邦第一任總統時,支援者們走上街頭歡呼雀躍,而反對者則沉默不語,唯有克裡姆林宮的鐘聲,莊嚴而洪亮,響徹莫斯科的上空,見證著這個新生國家的第一個權力更迭時刻。
勝選的當天晚上,克裡姆林宮燈火通明,往日裡莊嚴肅穆的宮殿,此刻被喜慶與奢華包裹,一場盛大的慶功酒宴如期舉行,宴請著前來祝賀的各方賓朋。
這座承載著數百年歷史的皇家宮殿,每一處都彰顯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與榮光。
大理石鋪就的地麵光潔如鏡,倒映著璀璨的水晶燈光芒,牆壁上懸掛著歷代沙皇的肖像畫,筆觸細膩,氣勢恢宏。長廊兩側的壁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將整個宴會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宛如仙境。
阿托維奇作為葉爾欽最堅實的政治盟友,自然受邀出席了這次盛大的活動。
很多人或許不知道,葉爾欽與阿托維奇不僅是政治上的夥伴,更是同屬一個黨派——俄羅斯民主選擇黨。
這個黨派成立於蘇聯解體前夕,是當時俄羅斯境內最具影響力的民主派政黨,核心理念便是打破蘇聯時期僵化的計劃經濟體製和集權統治,推進俄羅斯的市場化改革與民主化進程,擺脫蘇聯遺留的經濟困境和國際孤立,讓俄羅斯重新崛起於世界舞台。
雖說同屬一個黨派,有著共同的政治目標,但葉爾欽與阿托維奇的政治理念,依舊有著細微的差異。
葉爾欽性格強硬、行事果決,更傾向於採取激進的改革方式,不惜犧牲部分短期利益,也要快速推進市場化,積極爭取西方世界的支援,以此來穩定俄羅斯的局勢,鞏固自己的權力。
而阿托維奇則更為沉穩務實,他更注重地方民生的改善,認為國家的穩定根基在於百姓的安居樂業,主張循序漸進地推進改革,優先解決民眾的溫飽、就業等實際問題,尤其是在他任職聖彼得堡期間,更是將「民生為本」的理念貫穿始終,著力恢復地方經濟,改善民眾生活。
正是這種「一個主外、一個主內」「一個激進、一個務實」的互補,讓兩人成為了最默契的政治盟友。
在此次全民直選期間,阿托維奇憑藉自己在聖彼得堡的深厚根基和廣泛人脈,全力為葉爾欽拉取選票,動員聖彼得堡的民眾支援葉爾欽。
而葉爾欽則憑藉自己在全國範圍內的影響力,整合各方勢力,最終贏得了選舉的勝利。
可以說,葉爾欽的勝選,離不開阿托維奇的鼎力相助,而阿托維奇也需要葉爾欽的中央權力支援,來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推進聖彼得堡的發展。
而作為阿托維奇的核心盟友,更曾在關鍵時刻幫葉爾欽處理掉伊萬諾維奇這個心腹大患、保住其政治前途的陳沖,自然也被鄭重邀請出席了這次酒宴。
對陳沖而言,這場酒宴不僅是一場慶功會,更是一場人脈的盛宴,是他進一步鞏固與葉爾欽、阿托維奇等人關係,拓展俄羅斯市場的絕佳機會。
宴會大廳內,人聲鼎沸,衣香鬢影,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出席酒宴的賓客,無一不是非富即貴。
有俄羅斯聯邦的政府高官,身著筆挺的西裝,神情莊重,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談論著國家的未來與自己的仕途。
有莫斯科幫的寡頭、聖彼得堡幫的技術官僚,他們身著奢華的定製禮服,佩戴著昂貴的珠寶,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財富的氣息,彼此寒暄客套,實則在暗中較量,爭奪著未來的經濟利益。
還有西方各國的使節與商人,他們帶著審視與試探的目光,穿梭在人群之中,試圖與這位新當選的俄羅斯總統建立聯繫,搶占俄羅斯市場化改革中的商機。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至極的食物,堪稱一場饕餮盛宴。
晶瑩剔透的黑魚子醬,是來自裏海的頂級珍品,舀一勺放在烤麵包上,入口鹹香醇厚,回味悠長。
鮮嫩多汁的烤牛排,選用的是俄羅斯最優質的牛肉,外焦裡嫩,搭配著特製的醬汁,香氣撲鼻。
還有各種各樣的冷盤、甜點與水果,琳琅滿目,應有儘有,讓人目不暇接。
一旁的酒架上,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美酒,有年份久遠的法國紅酒,有醇厚濃烈的俄羅斯伏特加,還有口感細膩的香檳。
服務員們身著統一的禮服,端著托盤,步履輕盈地穿梭在賓客之間,隨時為賓客添酒佈菜,服務周到而細緻。
可奇怪的是,在場的賓客們,大多對這些珍饈美味不屑一顧,他們手中端著酒杯,要麼與人談笑風生,要麼低聲交談,商討著各自的利益與規劃,很少有人真正坐下來,細細品嚐這些美食。
對他們而言,這場酒宴的意義,從來都不在於「吃」,而在於「社交」,在於藉助這個場合,鞏固人脈、爭取利益、達成共識。
那些昂貴的食物與美酒,不過是這場權力與利益博弈的陪襯而已。
這一幕,與此刻俄羅斯普通民眾的生活,形成了鮮明而刺眼的對比。
此時的俄羅斯,很多普通民眾連基本的溫飽都難以保障,他們需要排隊幾個小時,甚至一整天,才能買到一點點麵包、牛奶等生活必需品,有的家庭甚至連取暖的煤炭都買不起,隻能在寒冷的冬日裡瑟瑟發抖。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失業的工人、流浪的乞丐,他們眼神麻木,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絕望,與克裡姆林宮宴會大廳內的歌舞昇平、奢華無度,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陳沖端著一杯香檳,站在宴會大廳一個遠離人群的角落,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刺眼的一幕,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他隨手拿起一塊烤麵包,抹上一點魚子醬,放進嘴裡,細細品嚐著這頂級美味,眼神卻有些悠遠。
他上輩子雖然冇有親身經歷過這個年代的俄羅斯,但也從歷史書中瞭解過此時的困境,隻是親眼所見,才更能感受到這種貧富差距帶來的衝擊,心中難免有些唏噓。
大帝端著一杯伏特加,緩緩走到陳沖身邊,臉上冇有絲毫笑意,神色依舊沉穩而凝重,與周圍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冇有像其他賓客那樣寒暄客套,而是學著陳沖的樣子,拿起一塊食物,放進嘴裡,卻冇有細細品嚐,隻是隨意咀嚼了幾下,便嚥了下去,語氣冰冷地開口說道:「看看這些人,一個個衣著光鮮,氣度不凡,可實際上,他們都是這個國家的蛀蟲,都是趴在國家的身上吸血的餓狼。」
陳沖聞言,轉頭看了大帝一眼,見他眼神冰冷,語氣中滿是厭惡與憤慨,不由得笑了笑,故意開玩笑道:「照你這麼說,那我豈不是也算半個蛀蟲?我在俄羅斯做生意,說到底也是為了賺錢,不也算是從這片土地上『吸血』嗎?」
大帝聞言,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你不一樣,陳沖。你是一個合格的企業家,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優秀的企業家,這些人根本就不配和你相提並論。」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那些談笑風生的寡頭與高官,語氣中的厭惡更甚,「他們賺錢,是不擇手段的掠奪,是恨不得把國家的一切都據為己有,把百姓的血汗都榨乾,他們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隻要自己能錦衣玉食、權勢滔天,哪怕百姓流離失所、餓死街頭,他們也毫不在意。」
頓了頓,大帝的語氣緩和了幾分,看向陳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認可:「可你不一樣。你雖然也想賺錢,但你做事有底線,有原則。你和我、和阿托維奇合作以來,聖彼得堡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你投資建廠,解決了上千人的就業問題,讓那些失業的工人能有一份穩定的收入,能養活自己和家人。
你引進糧食和生活必需品,平抑物價,讓百姓們能買得起麵包、買得起衣物,不用再為溫飽發愁。
你在賺錢的同時,也讓百姓跟著獲利,讓這片土地慢慢恢復生機,這纔是一個優秀企業家應該做的事情,這和那些貪婪的餓狼有著本質的區別。」
陳沖看著大帝認真的模樣,心中微微一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地說道:「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心裡著急,看著這些人蛀空國家,看著百姓受苦,誰心裡都不好受。
但很多事情都急不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想要改變這片土地的現狀,想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需要一步一步來。
咱們聯手,慢慢引導,總會讓這片土地越來越好的。
再說了,葉爾欽這次勝選,不也想著要改變、要拯救這個國家嗎?」
大帝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多了幾分憂慮與凝重,語氣低沉地說道:「葉爾欽先生的確是想要改變這個國家,他也有這份雄心壯誌,可最後能不能拯救這個國家,真的不好說。」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伏特加,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冇有驅散他心中的憂慮,「那些寡頭們,從來都不是可靠的夥伴,他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今天能因為利益和我們站在一起,明天就可能因為更大的利益背叛我們。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那些黨外的反對勢力,而是阿納托利和葉爾欽先生的關係。」
陳衝心中一動,下意識地追問道:「你擔心他們?他們不是最堅實的政治盟友嗎?這次葉爾欽勝選,阿托維奇可是立了大功的。」
「現在是盟友,不代表以後也是。」大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看透眼前的一切紛爭,「權力是最能腐蝕人心的東西,也是最能破壞情誼的東西。
以前,他們有共同的敵人,有共同的目標,所以能並肩作戰,默契配合。
可現在,葉爾欽先生掌握了大權,成為了俄羅斯聯邦的總統,他要提防的,就不再是那些黨外勢力,而是身邊那些威望日益高漲、手握實權的人。
阿托維奇老師在聖彼得堡根基深厚,人脈廣泛,又深得民心,再加上這次立了大功,威望更是達到了頂峰,葉爾欽先生不可能不提防他。」
大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權力的漩渦之中,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他們這對曾經最默契的政治盟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因為權力和利益的爭奪,變成不死不休的死敵。」
陳沖聞言,頓時大為吃驚。
他看著身邊神色凝重的大帝,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果然不愧是未來能執掌俄羅斯的人,居然能在這個時候,就看透權力博弈的本質,就預見到葉爾欽與阿托維奇之間未來的矛盾。
要知道,現在所有人都在歌頌兩人的默契與情誼,都認為他們會聯手帶領俄羅斯走出困境,唯有大帝,能保持清醒的頭腦,看到這平靜表象下隱藏的危機。
事實也的確如此,按照他對後世歷史發展的瞭解,隨著阿納托利在黨內的聲望日益高漲,葉爾欽也將他當成了心腹大患,最終動用了手段將其清理出局。
陳沖定了定神,正想開口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談談自己對權力博弈的理解,也想安撫一下大帝的憂慮,可就在這時,一個傲慢而粗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平靜。
「嘿,那個華夏人!」聲音帶著明顯的輕蔑與不耐煩,說話的是一個身材肥胖的寡頭,身著奢華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戴著粗粗的金項鍊,臉上堆滿了橫肉,正端著酒杯,帶著幾個手下,一臉不屑地朝著陳沖這邊走來。
「聽說你能耐不小,能弄到不少好貨?過來,咱們談談,我出高價,你把你手裡的糧食和生活用品,都賣給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