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丹房的環境比林逸預想的還要惡劣。
空氣中彌漫著數十種、甚至上百種不同藥性、丹毒混雜在一起的刺鼻氣味,濃烈到幾乎形成實質的瘴氣,吸入肺中都帶著隱隱的灼痛感。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顏色詭異的粉塵,腳踩上去軟綿綿的,卻帶著腐蝕性,他腳上那雙舊獸皮靴子走了沒幾步就蒙上了一層灰敗。
幾座由各種廢棄藥渣堆成的小山散發著或陰冷、或灼熱、或腥臭的氣息,一些不穩定藥渣甚至還在緩緩冒著顏色詭異的煙氣,滋滋作響。那堆李虎指定的“火蟾砂”廢渣,更是散發著高溫,靠近就能感覺到熱浪撲麵,赤紅色的渣滓如同燒紅的炭塊。
幾個同在此處勞作的雜役,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動作機械地將一些顏色稍有不同的殘渣碎片從藥渣堆裡挑揀出來,放入身旁的破筐裡。他們手上大多戴著破舊不堪、幾乎失去靈光的隔熱手套,但裸露的麵板依舊被燙得通紅,甚至有些潰爛。
李虎就搬了把破椅子坐在不遠處一個相對乾淨通風的屋簷下,翹著二郎腿,眯著眼睛,像監工一樣掃視著眾人,手裡還把玩著那兩塊剛從林逸那裡勒索來的下品靈石。
“都他媽沒吃飯嗎?動作快點!今天挑不完這堆火蟾砂,誰都彆想領晚上的靈穀粥!”李虎粗魯的嗓音如同破鑼,在壓抑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雜役們身體一顫,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臉上卻更顯絕望。
林逸默默走到那堆火蟾砂廢渣前,灼熱的氣浪讓他額頭瞬間見汗。他沒有手套。
他蹲下身,伸出左手——右肩的傷不允許他做太精細的翻找動作。指尖剛剛觸碰到一塊赤紅色的渣塊,一股鑽心的灼痛立刻傳來,麵板瞬間燙起了水泡!
他悶哼一聲,迅速縮回手。
“哈哈哈!”李虎刺耳的笑聲立刻響起,“新來的,細皮嫩肉的,這點苦都受不了?告訴你,在這廢丹房,沒手套就用手皮磨!磨厚了就不疼了!”
旁邊的雜役們投來麻木又帶著一絲同情的目光,但沒人敢說話。
林逸眼神冰冷地瞥了李虎一眼,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低頭看著自己燙傷的手指,又看了看眼前這座灼熱的“火山”。
硬抗不是辦法。
他心念微動,嘗試溝通右腕的護臂。“阿法,能否在左手錶麵形成一層隔熱薄膜?最微薄、最低能耗的即可。”
護臂沉寂依舊,但似乎接收到了他強烈的需求意誌,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冰涼感從手腕蔓延至左手。他再次伸出手,試探著觸碰那火蟾砂。
依舊很燙,但不再是無法忍受的灼痛,變成了可以承受的高溫。一層納米級的、肉眼不可見的保護層,在他左手麵板表麵形成了。
他心中一定,開始快速地在赤紅色的廢渣中翻找起來。阿法雖然無法提供能量和掃描,但其基礎的記錄和分析功能仍在最低功耗執行。他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快速掠過每一塊殘渣,大腦則在阿法的輔助下,飛速處理著視覺資訊。
“殘渣a,赤紅色,表麵有龜裂紋路,能量反應駁雜,火毒殘留37%,無用。”
“殘渣b,暗紅色,質地酥脆,蘊含微弱火屬性靈力波動,但結構不穩定,回收價值低。”
“殘渣c,顏色偏紫,邊緣有銀色斑點,疑似‘紫雲丹’廢丹殘片,殘留藥性約5%,蘊含微量純淨火靈力和雲霞精氣,可提取……”
憑借著遠超常人的精神力(被納米機器人強化過)和阿法的輔助計算,林逸的挑揀速度從一開始的生疏,迅速變得嫻熟、精準。他總能在一堆看似無用的廢渣中,快速識彆出那些還蘊含著一絲微弱藥力或特殊能量的殘片,並將其挑出,放入身邊的破筐。
他的動作流暢而高效,與其他雜役麻木緩慢的動作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虎原本戲謔的笑容漸漸僵在臉上。他盯著林逸,看著他那雙看似沒有任何防護、卻在滾燙廢渣中快速翻飛的手,看著他那不斷增多的、品質明顯比其他雜役更好的“收獲”,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陰沉。
這小子……有點邪門!
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林逸身邊的破筐裡,已經堆了小半筐挑揀出來的殘片,而且品相看上去都相當不錯。
而其他雜役,最快的也不過才挑了筐底一層。
李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踱步到林逸身邊,用腳踢了踢那個破筐,裡麵的殘片嘩啦作響。
“哼,手腳倒是挺利索。”李虎陰陽怪氣地說著,彎腰從筐裡抓起幾塊品相最好的殘片,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毫不客氣地揣進了自己懷裡,“這些成色還行,老子拿去研究研究,算是抵你欠的那塊靈石利息了。”
明目張膽的搶奪!
旁邊的雜役都見怪不怪,低下頭,敢怒不敢言。
林逸翻找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李虎。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李虎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毛。
“李管事,”林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宗門規矩,雜役勞作所得,需上繳多少?”
李虎被問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在這裡,老子就是規矩!我說上繳多少就上繳多少!怎麼?你不服?”
林逸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翻找廢渣,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敢。隻是希望李管事記得,下個月,我會連本帶利,還清欠款。”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李虎盯著林逸的後腦勺,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他感覺這個新來的小子,不像其他雜役那麼好拿捏。那種眼神,那種平靜,根本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更不像一個五行偽靈根的廢材該有的!
“哼!牙尖嘴利!”李虎冷哼一聲,壓下心中的那絲不安,色厲內荏地吼道:“看什麼看!都給我加快速度!完不成任務,今晚統統滾去毒沼邊睡覺!”
他罵罵咧咧地走回自己的破椅子,但目光卻不時陰狠地掃過林逸的背影。
林逸沒有理會身後的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廢渣和腦海中的資料流中。
通過翻找這些來自不同丹藥的廢渣,結合阿法逆推出的零碎丹方資訊,他正在飛速地學習和理解這個世界的丹藥體係、能量構成。哪些藥材相生相剋,哪些煉製手法容易失敗,哪些廢渣中可能隱藏著尚未完全散逸的寶貴藥力……
彆人眼中的毒藥垃圾,在他這裡,正在變成一座蘊藏著知識與機遇的另類寶庫。
他小心地將一塊蘊含著微弱冰屬性靈力的“寒玉丹”殘片挑出,放入筐中。同時,肩頭的幸運星似乎也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它小巧的鼻子輕輕抽動,忽然從林逸肩頭跳下,鑽到旁邊一堆顏色灰白的藥渣下,不一會兒,竟叼出了一株葉片肥厚、通體碧綠、頂端開著小白花的植物,放在了林逸腳邊。
那植物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周圍的汙濁空氣都為之一清。
“清心草?”林逸認了出來,這是能抵禦丹毒侵蝕的低階靈草,在坊市也能賣點靈石。看來幸運星的“福緣”和尋找靈草的天賦,在這裡也能發揮作用。
他摸了摸幸運星的頭以示鼓勵,將清心草小心收起。
時間在枯燥而危險的勞作中流逝。當夕陽的餘暉再次灑落,將那堆積如山的廢丹房映照得一片昏黃時,李虎終於不情不願地宣佈放工。
林逸拖著疲憊卻異常充實的身軀,跟著其他麻木的雜役,走向廢丹房後麵那片更加破爛、如同難民窟般的窩棚區。
他的左手因為長時間接觸高溫,即便有納米薄膜保護,也依舊紅腫不堪,右肩的傷口也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卻亮得驚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在夕陽下如同巨大墳塚般的廢丹渣堆。
這裡,將是他蟄伏的起點。
李虎?不過是他踏上仙路的第一塊,微不足道的絆腳石。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嘗試利用今天“收獲”的那些廢丹殘片,以及幸運星找到的清心草,進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