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星的失利與內部泄密者的清除,並未讓聯盟獲得喘息之機,反而像是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引來了更加瘋狂的反撲。
數日後,一個極其普通的聯邦標準時下午,一場席捲整個聯邦星域的電子瘟疫,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從首都星最繁華的商業區巨型光幕,到偏遠殖民地的家用資訊終端,從軍方內部的部分通訊頻道,到民用星際航班的娛樂係統……所有能夠接收訊號的螢幕,都在同一時間被強製切入了一個相同的訊號源。
雪花閃爍,隨即,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身影,占據了億萬螢幕。
那是墨菲斯。他的身軀似乎比之前影像中更加機械化,冰冷的合金與殘留的生物組織詭異結合,散發出非人的氣息。他的麵部大半被精密的麵甲覆蓋,隻露出一雙空洞、彷彿連線著無儘虛無的眼眸。
沒有開場白,沒有宣戰書,隻有一段經過特殊處理、帶著空洞回響、彷彿來自深淵彼岸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聽到它的人的意識:
“迷茫的同胞們……你們可曾靜心聆聽?”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抵靈魂深處的穿透力。
“宇宙的底色,並非喧囂,並非紛爭,並非你們所執著、所沉溺的那些轉瞬即逝的、名為‘情感’的雜質與噪音……”
“宇宙的真理,是永恒的寂靜,是絕對的秩序,是萬物歸於太初的‘寂滅’!”
螢幕上,開始閃現各種被精心剪輯、扭曲過的畫麵:因爭吵而引發的戰爭廢墟,因貪婪而導致的資源枯竭,因愛恨情仇而釀成的悲劇……所有這些,都被打上了“情感之罪”的標簽。
“看看這些!看看這些由情感滋生的混亂與痛苦!它們是文明的癌症,是進化道路上的枷鎖!它們矇蔽你們的雙眼,讓你們無法窺見那至高無上的‘真實’!”
墨菲斯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無形的存在,聲音中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
“擁抱‘寂滅’吧!掙脫肉體的囚籠,剝離情感的汙穢,讓我們的意識融入那永恒的寧靜與秩序之中!那纔是最終的歸宿,那纔是唯一的真理!”
他首次在公開場合,將“寂滅星淵”描繪為最終的歸宿與真理之源,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性。
“加入我們,擁抱純淨,邁向永恒。抵抗者,將在‘主’的榮光下……歸於虛無。”
廣播戛然而止。
螢幕恢複正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集體幻覺。
然而,恐慌如同被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以光速向整個聯邦蔓延。民間陷入巨大的混亂,軍隊中士氣動搖,各種質疑與絕望的言論甚囂塵上。墨菲斯的宣言,不僅僅是一次宣傳,更像是一次精神層麵的攻擊,直接動搖了無數人的心智。
聯盟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張楚晨麵色鐵青,一拳砸在控製台上:“他在逼我們進行決戰。這不是軍事對抗,這是……意識形態的滅絕戰爭!”
林逸站在巨大的觀測窗前,看著腳下城市中因恐慌而出現的騷動光點,沉默不語。他能感覺到右臂上阿法傳來的細微波動,那是晚晴的意識在不安。墨菲斯的話語,連同那“寂滅”的概念,帶著一種侵蝕一切生機的冰冷,讓他也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栗。
這不再僅僅是為了生存或是回家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