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戰爭“堅持住。”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等會兒就有人送你下去。”
戰士的嘴唇動了動,這次張拂衣聽見了。
“疼……”
他的手沒有停,用紗布緊緊纏住傷口,“疼說明你還活著。”
戰士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但下一刻,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瞳孔裡映出張拂衣身後的什麼東西。
張拂衣沒有回頭。
在戰士的眼睛裡,他看見了自己身後,那是一道從山坡上射來的彈道軌跡,直奔他的後心而來。
他側身。
子彈擦著他的肋骨飛過去,打在地上,濺起一蓬泥土。
張拂衣沒有慌,甚至沒有去看子彈從哪裡來。他的左手依然按著戰士的傷口,右手已經摸向腰間。
槍握在手裡靈活的轉了一個圈,張拂衣擡頭,瞄準,扣動扳機。
山坡上,一個正在架設機槍的敵軍士兵身體一震,從掩體後麵翻倒下去。
那挺機槍還沒來得及打響。
張拂衣收回目光,繼續包紮傷口。
戰士怔怔地看著張拂衣,嘴裡呢喃道,“同誌,你背後長眼睛了…”
張拂衣隻能在心底回答,抱歉我不是特殊物種,我背後沒有眼睛。
不遠處,一個正在擡擔架的民夫看見這一幕,腳下一軟,差點把擔架扔了。
他剛纔看見了什麼?
那個蹲在那兒救人的軍醫,頭都沒回就把人撂倒了?
這是的什麼眼神兒啊?
但張拂衣沒有給他發問的機會。包紮完這個戰士,他立刻起身,拎著藥箱向下一個目標跑去。
江麵上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浮橋被炸斷了好幾次,又被工兵拚命搶修回來。
河水裡漂浮著屍體和破碎的物資,有的地方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機槍聲像暴風雨一樣掃過江麵,打得浮橋上的木闆木屑橫飛。
一隊戰士正從橋上衝過去,有人中彈倒下,掉進江裡,後麵的戰士根本來不及看,繼續往前沖。
張拂衣蹲在岸邊一處被炸塌的土牆後麵,麵前躺著三個傷員。
不,是兩個,有一個已經沒救了。
他迅速判斷了一下情況,開始處理傷勢最重的那個。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老兵,腿上被子彈打穿了一個洞,血往外湧得厲害。張拂衣剪開他的褲腿,清理創口,撒藥包紮,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老兵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愣是一聲沒吭。
“能走嗎?”張拂衣問。
老兵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扶著牆一瘸一拐地向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呢?”
張拂衣已經蹲到第二個傷員麵前了,擦了把臉上的浮灰,“我沒事。”
老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轉身走了。
第二個傷員的傷勢不重,隻是胳膊上被流彈擦了一道口子。張拂衣處理完,拍拍他的肩膀,“去後麵找擔架隊幫忙。”
傷員點點頭,捂著手臂跑了。
張拂衣剛站起來,就聽見不遠處的戰士在大喊:“機槍!敵人的機槍!九點鐘方向!”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
江對岸,一處被加固過的掩體後麵,一挺重機槍正在瘋狂掃射。
火舌從槍口噴出來,打得浮橋上的戰士擡不起頭。不斷有人中彈落水,慘叫聲和槍聲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發疼。
張拂衣眯了眯眼。
那個掩體的位置選得不錯,正好卡在渡河部隊的必經之路上。從那個角度掃射,浮橋上的人幾乎無處可躲。
已經有幾個戰士試圖衝過去幹掉那挺機槍,但都被火力壓得擡不起頭。有一個沖得最猛的,剛跑出去十幾米,就被打成了篩子,整個人往後一仰,栽進了江裡。
張拂衣收回目光,快速掃視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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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到江邊有一百多米,中間是一段被炮火犁過的開闊地,幾乎沒有遮蔽物。
其他人或許需要很大的代價才能做到。
但他可以。
張拂衣把藥箱放到牆根底下,檢查了一下配槍,五發子彈,還剩四發。
夠了。
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貓著腰,從土牆後麵閃了出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麵上,都在那挺瘋狂掃射的機槍上。
張拂衣像一道影子一樣掠過那段開闊地。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那些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子彈根本追不上他。一百多米的距離,正常人要跑十幾秒,他隻用了不到五秒。
有人眼角餘光掃到了什麼,扭頭去看,卻什麼都沒看見。
亂石灘到了……
張拂衣伏在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後麵,微微喘了口氣。
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見那挺機槍的位置,從剛纔到現在已經打了快兩分鐘,按照那個射速,彈匣應該快空了。
果然。
機槍聲突然停了一瞬。
就是現在!!!
張拂衣從石頭後麵翻出去,幾乎是貼著地麵向江邊躥去。他的動作輕得像一隻貓,速度快得像一支箭,腳尖點地,身體前傾,整個人幾乎與地麵平行。
掩體裡的射手正在換彈匣,副射手在幫他壓彈,幾個步兵的注意力都在江麵上。
沒有人注意到側麵有人摸過來了。
張拂衣躍進江裡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四月的江水還很涼,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他的身體,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屏住呼吸,潛入水中,向著對岸遊去。
江水混濁,能見度很低。他隻能憑著感覺辨別方向,聽著頭頂上隱約傳來的槍聲調整路線。
一槍都沒有打響。
他就這樣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從江水裡遊了過去。
上岸的地方選得很好,正好在掩體的側後方,有一叢被炮彈炸斷的灌木可以作為掩護。
張拂衣從水裡冒出頭,輕輕甩了甩臉上的水珠,伏在灌木後麵,觀察情況。
掩體裡的機槍又響起來了。
射手背對著他,正瘋狂地向浮橋掃射。
副射手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彈匣準備隨時遞上去。
張拂衣從腰裡摸出配槍。
四發子彈。
他從灌木後麵躥起來,三兩步衝到掩體側麵,一槍打穿了射手的胸膛。
然後是第二槍。
副射手剛把手伸到腰間,子彈已經鑽進了他的眉心。
剩餘的幾槍乾脆利落,把要過來支援的敵人一槍一個。
四發子彈,四個人。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見還有人源源不斷的想圍過來,張拂衣站在掩體旁邊,把打空的配槍收回腰間,低頭看了一眼那挺機槍。
槍管還燙著,槍身上沾著血。
他伸手硬生生把機槍從沙袋上拽下來,甚至都沒有用支架。
直接就扛在肩上,也完全感覺不到燙,傷槍口對準圍過來的人。
張拂衣扛著的傷突出一條火蛇,許多沒反應過來的直接被突突死,瞬間防守的戰線就被撕開一條裂口。
然後他轉身,準備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五個躺在地上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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