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過河張拂衣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圍那些期待的眼神，簡短回答，“先跑了，跑到那片凹地，撿了樹枝，殺了三個。搶了槍，跑了，又殺了兩個。再跑，再殺。”
就這麼簡單？
真的就這麼簡單，要跟你說我還會隔空取物，不得被當成珍稀物種圍觀。
團長不甘心：“細節呢？細節講講？”
張拂衣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他們跑得沒我快，槍法沒我好，眼神也沒我好。天快黑了，我看得見他們，他們看不見我。”
眾人沉默。
好像……確實就這麼簡單？
老王在旁邊嘀咕了一句：“行了行了，別問了，天都黑了，趕緊回去。小張，跟我走，回去換身衣服，吃點東西。”
張拂衣點點頭，跟著老王往前走，戰爭裡沒有受益者，尤其是底層人。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山坡。
山坡上靜悄悄的，隻有風刮過草叢的聲音，幾個敵人躺在那兒，再也不會醒來。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隻有終止內部的動亂，才能減少更多的傷亡。
老王走在他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無非是以後不許這樣一個人逞能，不許裝死嚇人，不許這樣不許那樣。
張拂衣聽著，偶爾點點頭，有時附和著嗯了一聲，眼神卻更加鋒銳堅定。
一行人回到了營地。
醫療隊的人聽說張拂衣沒事，都一窩蜂圍了過來，被醫治的戰士們也都好奇的坐起身，想看看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小張醫生。
看看他是怎麼一個人幹掉十多個敵人。
“快讓我看看，別擋著啊！”
“你往旁邊稍稍！”
小林扒拉開圍住的一大幫人，“都讓讓啊，張大哥估計餓的不行了，先讓他吃飯。”
周圍人這才漸漸散去，張拂衣也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
老王找到竈台，將剛熱好的白麪端給張拂衣，上麵還放了點肉末。
“餓壞了吧？竈台上還有，要是餓就再去盛點。”
張拂衣接過點點頭，“咱們的葯都拿回來了嗎？”
“哎，放心吧，老王我還能忘記這事？早就讓其他的同誌去處理了，”說完老王臉一闆，
“行了，你快點吃吧。”
……
一時的和平永遠是短暫的，血與硝煙纔是戰場的主基調。
這次全軍的行動，比張拂衣料想的還要快些，張拂衣睡得很淺。
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的身體即使在沉睡中也保持著一絲警覺。
老王絮叨的聲音，小林輕手輕腳的動作，遠處隱約的江水聲……
這些細碎的聲響都被他的意識過濾成一種白噪音，既不打擾休息，也不會讓他徹底失去對周遭的感知。
所以當衝鋒號的第一聲炸響在夜空中的時候，張拂衣的眼睛幾乎是在吹響的前一刻瞬間睜開。
沒有慌亂，沒有怔愣。
張拂衣翻身坐起，手已經摸向床邊觸手可及的藥箱。
外麵已經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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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各樣的聲音，還有遠處開始響起的槍炮聲，這些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在一起，形成一種戰爭特有的混亂節奏。
張拂衣快速清點藥箱裡的東西。
藥箱不大，能裝的東西有限，但每一件東西擺放的位置他都爛熟於心，閉著眼睛也能在三秒內摸出需要的東西。
“老王，開始過河了！”小林一把挑開簾子，手裡提著藥箱，另一隻手還在搖醒睡在角落的另外兩個衛生員，“快醒醒，快醒醒！”
老王已經坐了起來，他的動作沒有年輕人那麼利索，但臉上的神情比任何人都要嚴肅。
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睡過，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嘴唇上起了一層幹皮。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藥箱，手指碰到箱蓋的時候頓了一下。
“葯還是不夠……”
這話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嘆息。
張拂衣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昏黃的油燈光線裡，老王的側臉被勾勒出一道暗影，那些皺紋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像刀刻的一樣。
張拂衣走過去，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放心，會有人帶著葯來的。”張拂衣信任張家的人，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老王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眼神卻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無知者無畏的平靜，還是真的篤定什麼。
“欸，你就別安慰我了。”
老王苦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咱們這裡什麼情況，我心裡清楚。能撐幾天是幾天吧，實在不行……”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實在不行，就隻能看著傷員硬扛，醫療隊的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張拂衣沒有再說，畢竟有些事沒辦法解釋，說了反而麻煩。
他隻是把自己的藥箱背好，檢查了一下腰間的配槍，彈藥還算充足。。
“走吧。”，張拂衣掀開簾子，向著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外麵，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四月的清晨還有些涼意，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和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遠處，江麵上浮橋的輪廓隱約可見。
第四次渡河開始了，這一次的渡河比張拂衣料想的要快。
或者說，比所有人料想的都要快。
命令下達得突然，行動展開得迅速，部隊像一台被狠狠擰緊發條的機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向對岸壓過去。
但這種快是有代價的。
張拂衣蹲在一塊被炮火削去半截的岩石後麵，手裡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涼膩膩地貼在手上。
他麵前躺著一個年輕的戰士，看起來最多十**歲，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被彈片削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血肉翻卷著，隱約能看見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戰士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張拂衣低下頭，繼續為他處理傷口。
他的手很穩，即使頭頂上不斷有子彈呼嘯而過，即使不遠處的江麵上不斷有炮彈落下濺起衝天的水柱，他的手依然沒有一絲顫抖。
止血粉撒下去，被血沖開。
再撒，又被沖開。
張拂衣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按住戰士的肩膀，側身擋住飛濺的泥土碎石，從藥箱裡摸出一卷紗布，死死壓在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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