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賠錢張拂衣擡手，眾人以為他還要說什麼，卻見他放下茶盞，擡手指了下地麵，“你們乾的，記得賠。”
眾人愣住，目光齊刷刷落在那片狼藉的地麵上的青磚翻起，木屑散落，茶水被打翻，洇濕了一大片。
積古齋原本清雅古樸的陳設，此刻像是被龍捲風掃過一般，齊鐵嘴這纔想起來，這是在人家的地盤。
九門他們還以為張拂衣是要囑咐他們什麼，又或者對九門，有什麼特殊的補充條件，比如說要聽命於張家，在某些時候為他們效力。
畢竟方纔張拂衣給齊鐵嘴的東西發揮出的能力，這等手段著實駭人……
解九的算盤珠子都快撥到臉上了，齊鐵嘴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婉拒又不傷和氣，吳老狗甚至想好了若是張拂衣提出過分要求，他就把小狗塞過去賣萌——反正那它見誰都搖尾巴。
結果隻是讓他們賠錢，九門的人最不差的就是錢。
當然，齊鐵嘴和黑背老六除外。
解九當即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貴店裝修，包在解家身上，之前也多謝先生解圍，解家再送您一間鬧街店鋪，如果您願意，可以把積古齋遷到那處。鋪麵三進，帶後院，離這裡兩條街，人流量大，適合做買賣。”
他說著，已經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這是信物，您隨時可以派人去解家鋪子兌付。”
齊鐵嘴目瞪口呆，解九，你真的太狡猾了！
三言兩語把人情全攬到自己身上，還搭上一間鋪子，這哪是賠錢，這是在攀交情，不過他也確實沒錢。
吳老狗摸著懷裡小狗的背，壓低聲音嘀咕，“乖乖，少跟黑心的傢夥玩，聽到了沒有？不然哪天你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要不是他顧忌著還在別人家，真想上手掐解九那張笑得跟狐狸似的臉。
張起山無奈地笑笑，搖了搖頭。解九這性子，什麼時候都不忘算計，不過這份算計落在張拂衣眼裡，隻怕是透明的。
果然，張拂衣隻是微微擡了擡眼皮，掃了那玉佩一眼，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拒絕，隻是淡淡道：“積古齋在這兒挺好，清凈。”
這便是婉拒了。
解九也不惱，也沒有收回玉佩，“那便按先生的意思，將此處修繕如初。解家明日就派工匠來，這間店鋪送予先生，還望先生能庇護解家小輩一二。”
張拂衣停住動作，解九見有戲，便將玉佩眼疾手快地塞給了張啟靈。
見張拂衣已經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像是融進了身後的屏風裡，氣息悠長而疏離。
張起山十分有眼色，順勢起身，拱手道：“那我們就先走了，不打擾先生休息。”
張起山走了，其他人哪裡還敢多留？
齊鐵嘴訕訕地放下茶杯，吳老狗抱著狗站起來，解九最後看了一眼張拂衣，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隨即也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門扉輕輕掩上。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屋內又恢復了安靜。
香爐裡的殘香裊裊升起，在日光裡打著旋兒，慢慢散盡。窗外的竹影投在地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如果不是那片被破壞的地麵，還真以為從未有人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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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靈站在門邊，目送那些人消失在小巷盡頭，然後轉過身，走回屋內。
他站在張拂衣麵前，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是古井，又像是夜空，沒什麼波瀾，卻能把一切都映進去。此刻那雙眼睛裡映著張拂衣的影子，映著這個剛剛替他擋下一切的人。
“大伯，你又要走了，對嗎？”張啟靈開口，聲音還帶著幾分少年的清冽，卻已經沒有了同齡人的稚氣。他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
張拂衣睜開眼，對上那雙眼睛，難得有些語塞。
自家小孩太敏銳了就這點壞處，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他就察覺了。其實他本打算再待兩日，陪這孩子多走走，多說幾句話，可張起靈這麼一問，他那些準備好的說辭便都嚥了回去。
“你啊……”
長嘆一口氣，張拂衣難得有些頹廢，靠在椅背上，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彎曲，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興奮起來，眼中亮起一點光，那光很淡，卻讓整張臉都生動了幾分。
“大伯隻是去了卻自己的執念罷了。”
他放下手，看著張啟靈，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至於接下來的路，還得你自己走。張家的事，你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族裡的人會輔佐你，但最後拿主意的，還是你自己。”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挽留，沒有追問。
張拂衣有些驚訝，隨後又瞭然。這孩子從來都是這樣，話少，心卻透亮。他不需要多說，張起靈都懂。
屋內安靜了片刻，隻有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你？”張啟靈問他。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卻一直盯著張拂衣，沒有移開。
張拂衣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忽然有些發軟。他站起身，走到張起靈麵前，擡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這孩子已經長到他鼻尖了，再過幾年，或許就會突破原書的身高，比他還高。
“繼續帶領張家，保護好自己和族人。能相見時，終會相見。”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像是捉弄人的少年，
“不過你可以寫信給我。四九年我會在北平，到時候我會再去北平的積古齋。”
張旗靈低著頭，盯著地麵那片破碎的青磚，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擡起頭，直直地看向張拂衣，目光堅定而清澈，像是山間的溪流，看似平靜，底下卻有暗流湧動。
“好，我等你。”
四個字，很輕，卻又很重。
張九日在旁邊聽得渾身癢癢，恨不得多撓兩把，又擔心在自家族長和長老麵前失禮，感覺渾身不自在。他一會兒撓撓手腕，一會兒摸摸脖子，一會兒又扯扯衣襟，活像身上長了虱子。
“九日。”張拂衣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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