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墨脫墨脫的寒風,是神靈磨利的刀刃。
在初步震懾張家一些額不安分的人後,將事務分攤給了大長老和張海客幾人,張啟靈就啟程,終於在五天後趕到這裡。
張啟靈獨自跋涉在萬年凍土之上,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刺骨的冷風卷著堅硬的雪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刃抽打在臉上,試圖鑽進他裹緊的氂牛皮袍,鑽進骨髓深處。
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能吸入冰碴子。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唯有極高處亙古的雪峰,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死寂的銀白。
張啟靈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找她。
是族長繼位儀式的中,一晃而過的記憶的牽引?
還是靈魂深處某個被冰封的角落,在呼喚著一個從未謀麵,卻早已成為宿命一部分的母親?
白瑪。
這個名字,像一枚深埋於凍土之下的種子,帶著冰寒與微弱的暖意,在他成為“張啟靈”之後,破開了意識堅硬的冰層。
抑或是,張拂衣隱晦而含糊的提示?
張啟靈站到了那座廟前,那門像是早已等候這位客人良久,早早開啟,地上的積雪被一個披著皮襖的小孩清掃乾淨。
那小孩拿著比自己還高一寸的掃把,吃力地掃著地。
見到有人來了,驚訝的扔下笤帚就往屋裡衝去,嘴裡用張啟靈聽不懂的語言嘰裡咕嚕地喊,“師父!真的有客人來了!”
張啟靈邁步入內,坐在中央的老喇嘛笑嗬嗬的看著他,用標準的漢化跟他交流“你終於來了...
她等你很久,原本我還很擔心,你的心裡,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你自己的思想,隻是因為執念,才來到了這裡。”
老喇嘛轉動經綸,有幾分悵然,他又想起了那個青年,他當時瘦的可怕,露出來的手,也布滿他從未見過的冰藍裂痕,卻依舊執拗地要去花海裡救白瑪。
“現在看來,你有自己想要的,你已經不是一塊石頭了,你有自己的yu求,你的心被他保護的很好......”
張啟靈眼睛乾澀的轉動幾下,神色怔然。
他難得的開口說話,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他...是個很好的人,隻是我,沒能留下他......”
......
張啟靈按照老喇嘛給的路線,翻過一道如同巨獸被撕裂脊背般的猙獰山口,凜冽的風雪驟然一滯。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呼吸與心跳。
山坳深處,一片無法用言語褻瀆的“花海”,在絕對的死寂與酷寒中,鋪展至視野盡頭。
藏海花......
碗口大小的奇異花朵,深紅如血。
它們沒有綠葉,沒有柔弱的莖稈,如同直接從冰冷的岩石和凍土中生長出的冰冷雕塑。
寒風呼嘯而過,它們紋絲不動,沉默地綻放著驚心動魄的美麗與深入骨髓的絕望。
一股極其淡薄的奇異冷香瀰漫在空氣中,若果有其他人闖入必死無疑。
花海的中心,隱隱傳來一種低沉而規律的嗡鳴,如同大地深處沉眠的心臟在搏動,為這片冰封的絕域提供著不竭的冰冷生機。
張啟靈的腳步,在那片深紅的邊界停駐。
目光穿透搖曳的花影,死死鎖定了花海最核心——一方天然形成,如同巨大冰棺般的寒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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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身影。
風雪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時間失去了意義。
世界隻剩下那片紅色,那方寒玉,和玉台上那個被永恆冰封的身影。
烏黑的長發如同流淌的墨玉,鋪散在瑩白的寒玉上,髮絲間凝結著細碎的霜花。一身早已褪色,卻依稀能辨昔日華美紋飾的藏袍,包裹著修長而沉寂的身軀。
她的麵容安詳,膚色是冰雪般的瑩白,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冰晶,如同沉睡在的雪山神靈。
胸口微微地起伏,麵板下是血液流動的生機。
這是張拂衣透支反噬帶來的生機。
張啟靈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巨響。
前世今生,所有的孤獨、所有的堅韌、所有被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垮了冰冷的堤壩。
他踉蹌著向前,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那片深紅的花海。
靴底踩在厚實冰冷的花瓣上,發出輕微的琉璃脆響。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的心臟上,他越走越快,到最後甚至是飛奔過去的。
花海麵積有限,張啟靈很快就站在了寒玉台前。
隔著那層冰棺,他與她近在咫尺。
墨黑的發,冰雪的肌膚,安詳的麵容……
這就是他的母親。
是他血脈的源頭,是另一個自己隻能傾聽心臟跳動三日就離開的人。
一股混雜著孺慕悲愴,憤怒與無邊孤寂的洪流,猛烈地衝擊著他,張啟靈卻在那一刻說不出話。
喉頭像是被冰冷的石塊堵住,隻能發出最單調的音節。
他緩慢地擡起手,指尖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顫抖,伸向那層冰冷的屏障。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晶薄膜的剎那——
“嗡……!”
一聲遠比地脈嗡鳴更加清晰高亢,彷彿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的奇異震顫,驟然從懷中爆發。
是那枚緊貼胸口的青銅鈴鐺。
深青色的鈴身在他衣襟內高頻地震顫,並非發出聲音,而是傳遞出一種充滿生機,帶著灼熱溫度的奇異波動,這波動瞬間穿透衣料,沿著他的手臂經絡,瘋狂湧向伸出的指尖。
與此同時,寒玉台上,白瑪心口位置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張啟靈指尖觸碰之處,那層流轉著微弱藍芒,看似堅不可摧的冰晶薄膜,如同被投入熱油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以他的指尖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炸裂。
“嘩啦——!”
整具冰棺剎那間徹底崩碎,化作無數閃爍著金藍色光芒的晶瑩碎片,如同漫天星辰驟然墜落,無聲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失去了冰晶的隔絕,白瑪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墨脫刺骨的寒風裡。
這一刻,她的的心臟,前所未有地強烈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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