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授深青色的天杖在祖祠昏沉的光線下,流轉著內斂而古老的幽光。
稜角分明的六稜柱形,表麵細密如鱗片的雲雷紋路,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而神秘。
它靜靜地躺在張啟靈白皙的掌心,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睜開了眼睛。
當這枚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天杖,再次出現在張家祖祠,出現在所有族人麵前時,一股血脈深處的悸動與威壓,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至整個大堂。
供架上那些沉默的歷代先祖牌位,似乎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院落外鑼鼓喧天的熱鬧聲在安靜的雪天裡格外明顯。
“叮…呤…”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金屬顫鳴,毫無徵兆地從天杖內部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時空的魔力,瞬間刺破了祖祠內凝固的死寂,彷彿沉睡的靈魂被喚醒,沉寂的火山在深處湧動。
張啟靈握住天杖的手,穩如磐石。
他彷彿沒有聽到那聲鈴鳴,他托著天杖的手,穩穩地向前一遞,將天杖放入了驗鈴長老手中捧著的黑玉匣內。
玉匣合攏。那聲奇異的鈴鳴彷彿也隨之被封印。
所有人恢復正常。
“轟!”
儘管極力壓製,人群中還是不可避免地響起一片極其壓抑的吸氣聲和騷動。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枚沉寂數百年的族長信物,在張啟靈手中,真正復甦了。
這是血脈與信物之間最直接的共鳴,是張家古訓中記載的青銅母鈴。
張承澤古闆如岩石的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表情。
他看向張啟靈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審視,有回憶,有心疼...
最終都化為一種沉重的認可。
張承澤再次重重頓下木杖,蒼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響徹整個祖祠:
“信物既真,張啟靈,受印。”
張啟靈在凝結著薄霜的青石地麵上,麵向供架上那層層疊疊的先祖牌位,緩緩屈膝跪下。
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
儀式已經進行到最後幾步,其它的族人沒有資格再在內堂逗留,堂內隻餘大長老和張啟靈。
張承澤雙手捧起鑰匙,一字一句,清晰地對張啟靈說:
“張啟靈,汝可願以血為誓,以魂為契,承麒麟之印,擔族長之責。庇護宗族血脈,恪守古樓鐵律,誅滅叛逆宵小,抵禦外敵,守護青銅門之秘,縱百死而不悔?”
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枷鎖,帶著血腥與死亡的氣息,張啟靈卻並不覺得那是什麼束縛,它包含著張拂衣最深沉的祝福。
張啟靈緩緩擡起頭。
冰冷的目光穿透瀰漫的寒氣,直視著供架上那無數沉默的牌位,彷彿在與歷代先祖亡魂對視。
又像是隔著重重木牌,和張拂衣承諾.....
張啟靈跪在冰冷的地麵上,承受著整個宗族目光的重量,他的聲音卻清晰穩定,冷得如同寒冰堅石,在死寂的大堂中回蕩:
“吾願。”
張啟靈接過了鑰匙,這一刻,他正式成為了張啟靈。
大長老看著張啟靈,又像是在看張拂衣,“即便有拂衣長老的功法,天授對於張家的影響依舊存在,你要小心為上。”
張啟靈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頭也不轉的進入了古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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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在張啟靈把鑰匙插進孔裡,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混合著熾熱與冰寒,瞬間從後心炸開,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骨髓,又像是被投入了極寒的冰窟。
張啟靈的身體猛地一顫,牙關咬緊,額角青筋暴起。
麒麟的紋身顯現,但他依舊沒有鬆手,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中,驟然爆射出一種孤狼般的狠厲。
一股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以張啟靈為中心,冰冷而沉重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猛地擴散開來。
“嗡——!”
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模糊的畫麵中,張啟靈並不清晰的視野裡,一個藏服女人溫柔地看著他,溫和地撫摸著他眉眼,摟著他唱著藏地的歌謠。
這便是大伯說的...
他的母親嗎?
張啟靈搖晃著頭,想從記憶裡醒來,張拂衣的臉又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這是一段新的記憶!
張拂衣嘴唇開合,眼神難得溫柔,同樣注視著他,好像在說“加油...小官....”
畫麵潮水一般,又從張啟靈的腦海裡褪去......
張啟靈隻感覺到功法在和天授不斷對沖,最終慢慢變得平和,血脈也逐漸變得純粹,天授和功法就像太極一樣在張啟靈身體裡流轉,二者相輔相成。
等到張啟靈再睜眼的時候,他能感覺有種存在把大腦的區域保護起來,天授壓根就很難威脅到他,除非有人能強製給自己開瓢,以自己的能力和族中地位,有幾個能威脅到他?
這就導緻,一番折騰下來,他居然沒有失去任何記憶。
“轟——”沉重的威壓席捲了張家的族地。
肅立在外院的張家族人,無論長老還是子弟,皆感到一股來自古樓內部威壓。
無形的山嶽狠狠壓在肩頭,讓他們膝蓋發軟,呼吸困難,心臟狂跳,血脈稍微稀薄點的,更是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麒麟威壓!
這股威壓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隨著張啟靈眼中那爆射的光芒緩緩內斂,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留在所有人心頭的震撼與恐懼,卻如同烙印般深刻。
張承澤後退一步,雙手抱拳,對著從古樓出來的張啟靈,深深躬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
“禮成!拜見族長!”
“拜見族長——!!!”
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推動,祖祠內所有張氏族人,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不由自主地躬身下拜。
整齊劃一,語氣中充滿了敬畏,如同山呼海嘯,在森冷的祖祠穹頂下回蕩,久久不息。
聲浪之中,張啟靈緩緩站起身。
玄黑金紋的袍服在幽暗光線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他轉過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下方躬身如林的族人。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唯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蘊藏著星火。
張啟靈微微擡首,視線彷彿穿透了祖祠厚重的石頂,投向了南方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土地——長沙。
那裡,礦山深處,青銅棺槨沉睡於地火之上。
那裡,是張拂衣佈下棋局的起點。
他邁開腳步,走向那象徵著族長權位的木椅。
步伐沉穩,踏碎了祖祠內最後的喧囂餘音,隻餘一個孤單的背影。
一如那時的張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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