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在腦海裏轉了很多遍,利維坦想起這半年來,他們雖然說過不少話,但都零零散散,從沒有深入瞭解過對方。
直到上週,利維坦才第一次從路西法口中瞭解了他的過往。
那一刻,利維坦才明白,這個冷漠得像冰塊一樣、對誰都拒之千裏的人,骨子裏隻是一個被仇恨徹底吞噬的可憐人。
他將自己的一生,死死綁在複仇這兩個字上。
父母的死,姐姐的死,整個村子的毀滅,像一根燒紅的鐵鏈,從十六年前那個夜晚起,就把他的靈魂牢牢鎖死在一條黑暗的道路上。
那條路通往哪裏,他不知道;走完這條路後又該去哪兒,他也不在乎。
他隻知道要往前走,要變強,要殺了仇人,哪怕最後自己身敗名裂、粉身碎骨。
沒有人真正走進過他的世界,他也不允許任何人走進。
開始的半年裏,利維坦像個沒心沒肺的傻瓜一樣,每週去煩他,說自己的學習、學校的糗事…
他從來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偏過頭,嘴角微微動一下。
後來在大罪聯盟的半年,路西法或因為舊情,或因為愧疚,對利維坦格外照顧,展現出對其他人從未有過的溫和與耐心。
但那道牆,始終在那裏。他或許允許她靠在牆根坐一會兒,但絕不會開啟那扇門,讓她看到裏麵究竟有多混沌。
他不會向任何人伸出需要幫助的手,因為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接住。
或許,自己該回去,回到他身邊。不是為了阻止他,也不是為了改變他。
隻是讓他知道,有人真正在意他,在意那個把自己偽裝成刀刃、卻早已千瘡百孔的可憐人。
利維坦希望讓路西法知道,有人想試著走進他內心那道冰封之門。
利維坦想起自己和父母,如果不是那天坐下來把話說開,如果不是三個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場,他們現在還活在彼此的誤解裏。
有些話,不說就永遠不知道;有些人,不找就可能再也見不到。
第二日晚餐時間,經過一番準備後,利維坦將長發紮成馬尾,穿著那身第一次執行任務的黑色作戰服,站在父母麵前。
“那個組織叫大罪聯盟,我是裏麵的第七個成員,代號‘嫉妒’。這半年我不是在什麽收留我的地方,我就在那裏。訓練、學習、和他們一起戰鬥。”
她頓了頓,看著父母臉上逐漸變化的表情:“他們不是怪物,他們是和我一樣,不知道怎麽就被卷進這種生活裏的人。”
哐當——
此時,安菲特裏忒端著的紅燒魚掉落在地上,眼神裏寫滿了震驚。波塞冬也放下筷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利維坦,沒說話。
“現在他們不見了。”
利維坦的聲音有點抖,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合照遞到父母麵前:“我想回去找他們,至少確認他們沒事。”
那是一張大罪聯盟7位成員的合照,利維坦身旁的六個人,都是多次在電視上露麵的最強異能者。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安菲特裏忒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不是生氣,是那種母親看著孩子要獨自走進風雨時的心疼。
波塞冬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知道他們在哪嗎?”
“不知道,但我的異能似乎可以用來定位其他生命的位置,我會找到他們。”
“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知道。”
麵對波塞冬的問題,利維坦回答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但我也知道,如果不去,我會後悔!”
安菲特裏忒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她低頭看著這個女兒——半年前摔門跑出去的女孩,現在回來不到一週,就又要離開了。
她伸手,摸了摸利維坦的頭發,聲音有些哽咽:“你長大了,媽媽尊重你的選擇,去吧!”
安菲特裏忒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有欣慰,也有擔憂:“但是要答應我,保護好自己!有什麽事,就回來。家裏永遠給你留著門。”
波塞冬沉默了一會兒,也站起來,走到妻女身邊。他把手放在利維坦肩上,用力按了按:“你媽說的對,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吧!注意安全!”
利維坦的眼眶熱了,她站起來,抱了抱母親,又握住父親的手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媽,爸!我愛你們!”
利維坦告別父母,她推開門,走進夜色裏。她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下,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幽藍色的光芒從她身體周圍緩緩浮現,她集中精神,將意識擴散開來,試圖感知潘多拉的靈魂。
隻要找到她的位置,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地下監禁區,找到薩麥爾他們,找到路西法。
意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向著四麵八方延伸。穿過街道、穿過建築、穿過城市上空…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遠。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利維坦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以她為中心,感知範圍已經覆蓋了整座城市,然後是周邊的區域,再然後是更遠的地方…
但什麽都沒有,利維坦不甘心地繼續擴大範圍。整個大陸,乃至整個星球…她幾乎將自己所有的異能都傾注進去,幽藍光芒劇烈閃爍,太陽穴傳來陣陣刺痛。
潘多拉的靈魂,就像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了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痕跡。
最終,她無力地睜開眼睛,光芒消散,身體晃了晃,扶住牆壁才沒有跌倒。
利維坦終究不是瑪門,她的大腦無法處理這蜂擁而入的資訊,她的異能也不是為了做這種事的。
根據路西法的描述,潘多拉的基地,肯定配備了異能遮蔽裝置,想靠異能暴力尋找是沒希望了。
“看來這麽做終究是不行的…呼~哈——”
利維坦靠在牆上,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望著天空,眼神裏卻沒有絕望。
“沒關係,我還有別的辦法!”
她站直身體,拍了拍作戰服上的灰塵,朝著遙遠的彼方邁開了腳步。幽藍色的光芒,在她眼中微微閃爍,如同不滅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