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一聲熟悉的女聲:“誰啊?”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把手轉動,門被從裏麵拉開。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口站著的人。
那是她母親——安菲特裏忒,她看著門外的女孩,愣了幾秒,眼神裏閃過一絲陌生的困惑,隨即被禮貌的笑容取代:“你好,請問找誰?”
利維坦的喉嚨發緊:“媽,是我。”
安菲特裏忒的笑容僵住,她盯著利維坦的臉,眉頭慢慢皺起來,像是努力回憶什麽,卻什麽都想不起。
“怎麽了?”
波塞冬聽到聲音走出來,安菲特裏忒看了看他,然後指著利維坦“這個姑娘叫我媽…”
我知道你們不記得我。”
利維坦站在原地,拿出噴霧對著他們一噴:“但我記得你們,半年前我離家出走,後來出了點事,有人刪掉了你們關於我的記憶。”
“呃…”
噴霧拂過兩人的臉龐,波塞冬的表情變了,安菲特裏忒看著利維坦的眼睛,眼睛裏逐漸浮現出了一股說不清的熟悉感。
“利維坦…利維坦!”
安菲特裏忒聲音顫抖,眼眶瞬間蓄滿淚,一把將利維坦摟進懷裏,抱得緊緊的,像怕她再跑掉。
波塞冬走過來,把母女倆一起圈進懷裏,下巴抵在利維坦頭頂,肩膀微微發抖。
三個人抱著哭了很久,然後一起進屋,坐在沙發上,攥著手,說了很多話。
“對不起,那些年隻知道逼你學,忘了考慮你的感受。”
“排名不重要了,你平安回來就好!”
安菲特裏忒擦著眼淚:“以後不逼你了,平時好好上學就行,放假時間全由你自己安排,不必有壓力。”
“嗯!”
波塞冬點頭:“家裏永遠給你留門。”
“我還是會好好學習的。”
利維坦看著他們,胸口湧起一種久違的暖意:“我也明白,你們都是為了我好。我想考個好大學,想過好自己的日子。但現在…我知道你們在,心裏踏實多了。”
安菲特裏忒又哭了,這次是笑著哭的。
那一天,利維坦和父母聊了很多,但唯獨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作為大罪聯盟“嫉妒”擔當的事。
(利維坦作為新人,還沒接受過采訪,也沒上過電視,民眾普遍沒見過“嫉妒”的外貌。)
晚上,安菲特裏忒做了滿滿一桌子菜。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樣,吃飯,聊天,偶爾鬥幾句嘴。
電視開著,充當背景音。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主持人急促的聲音讓利維坦夾菜的手頓了頓。
畫麵切換到了一片廢墟出現在螢幕上,濃煙還未散盡,消防車的水柱正往殘垣斷壁上噴射。
鏡頭拉近,是大罪聯盟的宿舍。
“今日下午,大罪聯盟駐地突發大火,火勢迅猛,目前宿舍區域已完全燒毀。”
主持人語速很快:“據現場訊息,該組織七名成員目前全部不知所蹤,消防人員在廢墟中未發現任何生命跡象。相關部門已介入調查,初步懷疑為異能事故或外部襲擊,具體原因尚在覈查中…”
畫麵切換到消防員在廢墟間搜尋的場景,有記者試圖采訪,被工作人員攔住。鏡頭晃動間,利維坦看見一張焦黑的大罪聯盟成員合照。
“這火可真夠大的。”
波塞冬看了一眼螢幕,夾了塊排骨:“這些異能者啊,整天打打殺殺,出事是早晚的事。”
安菲特裏忒也看向電視,眉頭微微皺起:“聽說這個組織挺有名的,七個成員,個個都很厲害。也不知道是惹到什麽人了,還是自己出的事故。”
“異能者嘛。”
波塞冬搖搖頭,語氣裏帶著普通人麵對未知事物時慣有的疏離:“有人說他們是英雄,保護城市,對付那些更危險的異能罪犯。也有人說他們自己就是怪物,掌握著普通人沒有的力量,遲早要出事。”
“他們應該還是好人吧。”
安菲特裏忒說:“之前不是報道過他們在處理那些失控異能者嗎?”
“好人壞人不好說,誰知道呢?”
波塞冬繼續吃飯:“但這種力量總歸是太危險了,一旦使用者產生了邪念,造成的危害難以估量。”
…
父母交流期間,利維坦盯著電視螢幕,一動不動。
“利維坦?”
安菲特裏忒注意到她的異常:“怎麽了:菜不合胃口?”
利維坦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攥著筷子的手指關節發白。她鬆開手,搖了搖頭:“沒…沒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麽。安菲特裏忒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繼續往她碗裏夾菜:“多吃點,這半年來,你肯定都沒好好吃飯吧。”
利維坦低頭扒飯,視線卻不斷往電視那邊飄。畫麵已經切換到另一條新聞,廢墟被替換成某個政客的記者會。
但她腦子裏那片濃煙還在翻滾。
接下來的一週,利維坦重新回到學校,重新坐進教室,重新麵對那些曾經讓她窒息的試卷和排名。
一切都沒變,教室還是那間教室,老師還是那些老師,同學還是埋頭學習,食堂的飯菜也還是難吃得一如既往…彷彿她離開的半年沒有任何變化。
但一切又好像都變了…
上課時,她在講台上溫文爾雅的女老師看見了阿斯莫德的身影,同桌那個戴眼鏡的學霸男生與瑪門是何等的相似。
下課鈴響時,她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那裏沒有訓練場,沒有薩麥爾舉著巨大杠鈴的身影,沒有貝爾格芬懶洋洋靠在牆上的樣子。
食堂裏,她端著餐盤找座位,看著上一位同學吃剩下的魚(不新鮮),忽然想起過去半年裏,那個總是偷吃自己魚的別西卜。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安靜地躺在床頭,沒有任務通知,也沒有訓練安排…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原來那個地方,那半年,那些人…似乎也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尤其是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