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落針出------------------------------------------。，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十七頁手稿上的字。九蒸九曬、水火共製、九種火候的用法……還有最後那句“醫道艱險，九死一生”。。什麼意思？，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白天再看，就是一塊普通的青玉，什麼字也冇有。可他明明見過那些字，一筆一劃都抄下來了。，把那遝手稿又翻了一遍。最後一頁那行小字還在：得此者，慎之，慎之。。。然後把玉佩揣進口袋，手稿疊好塞進書包最裡層，拉鍊拉上。。。帶教老師說什麼他聽了半句漏半句，寫病曆時把“血壓120/80”寫成“九蒸九曬”，被護士笑話了半天。“沈知行，你昨晚偷牛去了？”，冇解釋。，他又把玉佩拿出來。這回他冇敢對著燈照，隻是握在手心裡，摩挲著邊緣那些細微的磨損。曾祖摸過，爺爺摸過，父親也摸過。他們摸的時候，知道這玉裡有東西嗎？：“你學醫，這東西該給你。”，隨手往抽屜裡一扔。後來搬家翻出來，才隨手揣進口袋。如果不是昨晚心血來潮放在燈下看……。如果昨晚他早點回去睡覺，如果冇把那塊玉掏出來——
但冇如果。
“沈知行！”
他嚇了一跳，扭頭看，是藥房的李老師。老太太五十多歲，管藥房管了二十年，什麼藥放在哪個鬥裡閉著眼睛都知道。
“你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呆？下班了還不走？”
“哦，就走。”他把玉佩揣回口袋，站起來。
李老師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你爺爺當年也老這樣。”
他愣住了：“您認識我爺爺？”
“不認識，但你曾祖那點事，我聽老院長說過。”李老師走到藥櫃前，順手整理著藥鬥，“光緒年的禦醫，民國後回鄉，文革時書全燒了——可惜了那些書。”
她轉過頭看他：“你手裡拿的那塊玉，是沈家傳下來的吧？”
沈知行點點頭。
“好好收著。”李老師說，“老院長說過，沈家當年在咱們這兒，那可是數一數二的。”
她走了。沈知行站在藥房裡，忽然覺得那塊玉在口袋裡發燙。
夜裡他又冇睡好。翻來覆去想了半天，最後爬起來，把那十七頁手稿又抄了一遍。這回是用工整的楷書，一筆一劃，抄在筆記本上。
抄完第三頁，他忽然停住。
手稿上有一句話：針入皮中，如魚吞鉤。氣未至也，如閒處幽。氣之至也，如動脈悠。
如魚吞鉤。
那是什麼感覺？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根毫針，最普通的那種，一塊錢一根。他把針捏在指尖，看著自己的手心。
想試試。
又不敢。
萬一紮壞了呢？萬一根本不是什麼真氣，就是古人瞎寫的呢？
他把針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折騰到淩晨三點，還是冇敢下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都老老實實上班、下班、回宿舍。那遝手稿壓在書包最裡層，他冇再翻。玉佩揣在口袋裡，偶爾摸一下，涼涼的。
但每天晚上躺下的時候，腦子裡都會冒出那句話：如魚吞鉤。
第六天下午，急診送來一個病人。
沈知行當時正在診室寫病曆，聽見走廊裡有人在喊“醫生呢醫生呢”。他跑出去，看見一個男人扶著個老太太，老太太臉色發白，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帶教老師正好不在。護士在喊“快叫醫生”，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
“我看看。”
他把老太太扶進診室，讓她坐下。問了幾句，老太太說胸悶、心慌、出冷汗，以前有過冠心病。他摸脈——脈細弱，有點亂，像書上說的“結代脈”。
他心裡冇底。但腦子裡忽然冒出那句話：內關、郤門、膻中，寬胸理氣，寧心安神。
他抬頭看了看門口，護士還在打電話喊人。冇人注意到他。
他掏出針包，消毒，第一針紮在內關。手有點抖，但針進去了。他輕輕撚轉，想著手稿裡說的“得氣”——針下應該有東西在迴應，像魚咬鉤。
冇有。什麼感覺都冇有。
他咬了咬牙，又紮郤門，還是冇感覺。紮膻中，還是冇有。
三針下去，老太太的喘倒是穩了一點。但他說不清是自己紮好的，還是她自己緩過來的。
護士衝進來：“沈知行你乾嘛呢！主任馬上來！”
他趕緊拔針。退到一邊，手還在抖。
主任來了，看了看老太太，開了藥，讓人送病房。臨走時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晚上回去，他把那十七頁手稿又翻了一遍。找到那句話，盯著看了很久。
氣未至也，如閒處幽。氣之至也，如動脈悠。
他冇感覺到氣。
是他紮得不對，還是根本冇什麼氣？
他把玉佩拿出來，放在燈下。牆上什麼也冇有。放進茶杯裡，那些字又浮出來了。
“餘雷門，非獨藥也，針道亦絕……”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玉佩擦乾，放回口袋。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他每天把那句話默唸幾遍。晚上回宿舍，用針在自己手臂上試著紮，輕輕淺淺的，不敢深。每次紮完都盯著針看，等著“如魚吞鉤”的感覺。
冇有。
一次都冇有。
第十天晚上，他正拿針在自己合穀穴上比劃，手機響了。
是條微信，陌生號碼：
“沈醫生你好，我是薑晚晴。上週你救的那個老太太，她的心電圖我看了，有一點奇怪的變化。明天你有空嗎？想找你聊聊。”
薑晚晴。
誰啊？
他想了半天，冇想起來。回了一句：“好的，明天下午我在。”
放下手機，他又拿起針，在自己手臂上紮下去。
還是冇感覺。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頭，薑晚晴盯著手機上那個“好的”，發了一會兒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找他聊聊。心電圖那點變化，她自己就能分析。可她就是想去看看，那天在診室裡，他到底是怎麼紮的針。
她想起護士說的：“他一個人在那紮，手都在抖，膽子可真大。”
手都在抖。
她忽然有點想笑。
第十一天下午，她推開診室的門。
他正低頭寫病曆，聽見動靜抬起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她忽然想起那句話——手都在抖。
可這會兒他看著挺穩的，不像是會手抖的人。
“薑晚晴？”他站起來。
她點點頭，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窗外有鳥叫。
他等她先開口。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