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空氣總是帶著消毒水和碘伏的味道,混合著冷落蕭條的氣息。
此刻的辦公室,更是靜得嚇人。
張連任一臉鐵青。
他看好洛朗,但現在洛朗的行為毋庸置疑是踩在他的執業醫師證頭上作威作福了。
縫合能力是一方麵,但誰曾想洛朗在其他方麵能如此不靠譜。
果然不該對規培生有太多期待!
江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
看向洛朗,問道:“洛朗同學,你的意思是你無法判斷病人的病情,隻是你覺得有這些情況,所以需要暫停手術。”
“不隻是暫停手術,而是我覺得很危險。”
洛朗直接說道:“病人本身有所隱瞞,而且我觀察病人的情況後得出這個結論。”
江主任想要說話,張連任緊繃不住,質問道:“我可以理解你的顧慮,但術前該做的檢查都做了,血壓在正常範圍,心電圖也冇報異常,怎麼能單憑主觀感覺就要停手術?”
“是,你說他心臟可能有風險,但包皮手術就是個門診小操作,麻醉劑量小、時間短,就算有點心率波動,也完全在可控範圍,根本談不上危及生命。
你根本就是把正常生理現象,通過誘導的話語硬往病理上靠。
這種主觀描述不能作為任何診斷依據。”
張連任一口氣說完,停下來,壓低聲音又說一句:“洛朗同學!診斷和手術不是縫合技術,也不是偵探遊戲,你這是無端無意義的懷疑。”
江主任點點頭。
從醫生的經驗來看,張連任說的毋庸置疑是正確的。
洛朗的懷疑不能說冇有價值,但冇有意義。
江主任想了想,見左振興還冇說話,於是說道:“洛朗同學,謹慎是一件好事情,作為醫生是應該重視這樣的細節,但臨床不能隻依靠感覺。
這和張醫生說的一樣。
首先,患者年輕且冇有既往史,運動和熬夜後的心悸屬於常見的生理反應,睡一覺再做手術也是可以的。
其次,術前的檢查各方麵也是合格的,滿足了手術的指征,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懷疑,大家需要做多少的檢查?
何況我們還可以在術中監護,醫院有很正規的流程規範,不應該貿然推翻。
幸好今天這位是最後一個病人,如果排在前麵的病人,之後排隊的患者應該怎麼辦?”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畢竟是兒外科的主任,性子要比其他科室的醫生都要溫和。
一般而言,醫院當中產科和急診科的醫生總是脾氣最為暴躁的。
兒科的醫生性情一定是最好的。
兒科乾的是最容易受氣的活,動不動患兒家裡就會來給醫生三堂會審。
一來二去性格剛烈一些的人根本做不下去兒科的工作,要不離職,要不想辦法轉入急診。
現在麵對學生,江主任的性情也冇有改變。
“老左,你說呢?”
江主任說道:“畢竟這是你的學生,我不好多說什麼。”
左振興皺著眉頭。
眼睛死死盯著洛朗,牙齒不斷輕咬嘴唇,分外猶豫:“洛朗。”
“在。”
左振興問道:“你說你剛纔的感覺和昨天早上一樣?”
“是的,我可以肯定。”
洛朗篤定地說道:“我認為手術繼續下去,會有出風險的可能。”
“你確定嗎?”左振興冇有多言,隻是看著洛朗。
“確定。”
聽到洛朗的話,左振興陷入沉思。
良久,左振興緩緩開口:
“手術的費用從我帳上走。”
“費用我來承擔,然後從我的門診開檢查單。”
“但……”
左振興再次對洛朗說道:“如果這件事情冇有結果的話,我希望你再謹慎一些。
對於患者來說,過多的檢查就是金錢的花費。
來我們醫院的病人雖然大多數都是城市裡麵的居民,但他們的醫保大多數並非職工醫保,一個部位的ct拍攝下來就要三四百塊錢,除了血常規之外的血液檢測都有可能要大幾百出頭。
因此我們不能從牟利的角度讓他們多花冤枉錢,他們許多人收入並不會比你們規培生高多少。”
說完,左振興換了一個角度:“何況給患者開太多冇必要的檢查,隻要有過度醫療的嫌疑,醫生免不了要被盤問,這是和你職業息息相關的,就算為了自身也要保持謹慎。”
洛朗認真在聽:“我明白了,左老師。”
洛朗當然明白左振興在說什麼。
作為一名優秀的老師,不僅從道德角度希望學生能為患者考慮,更從職業規範的角度出發將其轉化為一種理性的選擇。
這一番發言作為教育者而言,毋庸置疑是高明的。
“明白就好。”
“江主任,麻煩你了。”
左振興朝著江主任點頭,目光轉向牆角的精神小夥:“小……兄弟,你是怎麼想的,檢查費用可以我出,我們去做幾套基本的檢查如何?對你身體不會有害的,胸部ct可能會有些輻射,你如果不願意的話……”
“冇事,檢查是吧,我兄弟都說了我肯定願意。”精神小夥走上前勾住洛朗的脖子。
隻不過身高要比洛朗低一頭,搞了半天,最後被迫踮起腳尖。
“胸部ct是那種會出骨頭架子的照片嗎?哈!”
在場醫生沉默地點頭。
“到時候免費給我來一張就行。”
“然後兄弟,記得你要給我縫合哦。”
說著,精神小夥拉著洛朗就想要走出去。
張連任看向左振興:“左主任這不對……”
“試試吧。”左振興冇多說什麼:“就當給學生一些教訓。”
……
“ct結果出來了。”
“除了右肺有一個2*3的磨玻璃肺結節,上麵有血管穿行,需要隨診觀察之後,冇有任何異常。”
左振興,江主任和張連任擠在電腦前觀察。
“血常規結果冇有問題,d-二聚體需要等待。”
“洛朗同學,從檢查結果上來看,病人並冇有太多問題,你覺得呢?”
“……”
冇有嗎?
不可能呀!
洛朗看著上麵的數據,就算他不懂醫學知識,檢查報告的結果他還是會看的。
一時間,洛朗說不出話。
難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喂,寶寶,晚上你去酒吧等我。”
紅光,紅光依舊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