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螣九洞府。
寒氣如凝固的實體,彌散在黑曜石雕琢的闊大石殿。
幾簇幽綠的磷火在壁龕中跳躍,陰影被拉得詭異扭曲,映在殿中數道沉默的身影上,螣九龐大的蛇軀盤踞在高踞的石台上,幽冷的豎瞳俯瞰下方。
白狼、隼翎、青鬃、灰狼四位太歲巡山大將肅立階前。
空氣凝澀,瀰漫著壓抑的靜默。
“大王急召我等,有何要務?”隼翎太歲聲音低沉,肌肉虯結的狼軀緊繃著。
螣九的聲音像是摩擦著萬年玄冰而來,倒是不疾不徐:
“通山邊境,近來那耘黑與碧鶯山主,暗中動作是愈發頻繁了,各位可有何看法?”
灰狼太歲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戾氣,他對這些通山山主沒有絲毫好感,畢竟自己的手下就是他們圍殺的。
“他們敢動手腳?九位大王實力超群,他們如今哪裏佔優勢?”
“屬下贊同。”青鬃點點頭。
“大王,屬下倒認為這是個進攻的好機會不如集結我等力量將地盤向前推進?”
“慾壑難填罷了。”
螣九搖搖頭,語氣無波,
“傳令下去,你們四部,即刻起,各自麾下領地,後撤十裡。”
“後撤?”
青鬃粗壯的蹄爪踏前一步,鬃毛戟張,
“大王!示弱於敵,豈非助長他們氣焰?我們……”
“照做。”
螣九冰冷的兩個字截斷質疑,石室溫度彷彿驟降,“傳令駐守小妖,做出防備鬆懈之態,務必引人注目。”
沒有解釋,不容置喙。
四名太歲巡將麵麵相覷,他們追隨螣九多年,深知這位九大王性情深沉詭譎,雖不解其意,卻不敢違逆,那命令中透出的寒意,比盤蛇府的陰冷岩壁更甚。
“是!”
“遵命!”
四妖齊聲應下,心中疑慮如藤蔓纏繞,卻不敢再問一句。身影在幽綠磷火下晃動,各自退出陰冷的議事大殿。
厚重石扉緩緩合攏,最後一縷微光被吞噬殆盡,殿內重歸近乎純粹的黑暗。
咻——
黑暗如同活物蠕動,一尊更龐大,氣息也更顯粘稠陰森的蛇影從螣九王座後的陰影中浮現,鱗片摩擦石麵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沙沙聲。
幾點更加幽深的紅色冷焰,如同鬼眼點亮。
五大王螣磯。
螣九龐大的蛇首微不可察地向那個方位頷首:“五姐。”
“人呢?”
螣磯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種滑膩的穿透力,彷彿毒液滴落在蛛網上。紅色磷火在她身周無聲搖曳,映出鱗甲上奇異詭譎的紋路。
陰影邊緣空氣漣漪般抖動,許塵的身影無聲浮現。
他站得筆直,臉色依舊是重傷初愈後的蒼白,唯獨那雙碧色眼瞳,此刻沉靜得像結了冰的深潭,所有情緒都被壓縮到極致的冰層之下,隻餘下內裡深藏的鋒銳和對眼前這兩個龐然大物徹骨的冰冷恨意。
新突破的太歲二境氣息穩固內斂,周身隱隱透著一絲圓融無缺的水之道則。
螣磯龐大蛇軀的陰影將許塵籠罩,兩點深邃的紫瞳審視了他片刻,粘稠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觸手掃過。
“哼,”
一聲滿是輕蔑與困惑的冷哼,“太歲二境了?不過這氣息和心境......倒是比那些廢物強些。九弟,你莫不是窮途末路,隨便抓個壯丁?這小狼崽氣息……本王倒有些印象。十數年前闖入秘境的言慧小妖?僥倖未死之鼠輩,竟也配摻合到此等大事中來?他能做什麼?”
螣磯的質問如冰錐刺骨。
和那些尋常太歲不同,許塵有著令人詫異的膽魄,以往巡山或是小妖見了螣磯,無不是雙股戰戰,亦或是趨炎附勢的,唯獨這灰白狼犬不同。
許塵保持著沉默,如同腳下的玄石,不辯一詞。
體內的蝕心血蛇咒在螣磯磅礴恐怖的妖力掃視下,心臟彷彿被無形的冰冷蛇信舔舐,那潛伏的咒印微微悸動,帶來徹骨的警告和細微的銳痛,提醒他此刻生死完全懸於他人之手。
更深層,那源自靈魂的印記,依舊詭異的死寂。
好,很好,看來蝕心血蛇咒依舊在自己掌控之中,許塵這小子似乎並無破解之法......
聽完五姐的話,螣九並未動怒,蛇首輕擺,一道極其隱蔽微弱,帶著玄冥陰寒氣息的神念波動無聲無息地傳入螣磯龐大的意識中。
螣磯紫色瞳孔深處驟然亮起一道幽光,似驚似疑地再度掃過許塵,最後化為一絲極淡卻殘忍的讚許。
她那盤旋的蛇軀似乎鬆解了一絲:“原來如此…好手段。”
既然許塵不會拖自己的後腿,那麼螣磯便沒有理由阻止九弟的行動。
這話裡的讚許冰冷似刀鋒刮骨,“既如此,那便…希望他不止是一件趁手的耗材。莫半息便被碾成齏粉,枉費你這番厚賜。”
耗材這個詞咬得異常清晰,許塵眼神紋絲未動,似乎並沒有之前那麼慌張。
螣九蛇軀輕微蠕動:“五姐說的極是,不過時辰將到。事不宜遲。”
他轉向許塵,
“緊隨。”
沒有多餘的警告,螣九龐大的身軀猛地收縮,鱗片緊緊貼覆,龐大的體型違反常理地驟然消失,隻原地留下一團濃如墨汁,急速向內塌陷的黑暗漩渦。
點點頭,螣磯龐大的蛇軀也同時發出低沉的骨節擠壓聲,深紅鱗甲上的詭譎紋路流轉光華,巨大的身影同樣塌縮化為一縷彷彿融入虛無的深紫色暗影流漿。
速度之快,動作之詭異,超乎常理。
許塵早有準備,突破後的超常感知捕捉到那兩團非尋常遁術引發的空間扭曲漣漪波動,沒有絲毫遲疑,他腳下銀白色光芒如電流般一閃即逝,身體拖曳出數道彷彿空間扭曲疊影,瞬間投入螣九留下的深淵漩渦中心。
眼前並非慣常穿越山林的景象,而是一片粘稠扭曲的黑暗。
沉重的玄冥之力帶著刺骨寒意包裹全身,如同被沉入深海淤泥,窒息感和恐怖的壓迫感瞬間淹沒了他每一寸骨骼血肉,連感知都被這極致的黑暗與冰冷包裹,幾乎凝滯。
若非頭頂前方隱約傳來螣九更強大的玄冥之力的指引,若非體內月陰神力自動激發,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如薄冰的銀色薄幕無處抵抗這無孔不入的吞噬與重壓,他毫不懷疑自己會被這股力量在瞬間壓碎凍斃。
這是道則?還是秘術?
貪狼則是給許塵解釋,隻道這大概是一種融入了空間道則的身法神通,且以遁法超絕,萬米距離,恐怕也是須臾可至。
黑暗中,螣磯的氣息緊隨其後,那股深紫流漿般的暗影並未給這潛行通道帶來任何便利,反而散發出更加晦暗,滑膩的波動,如同劇毒的跗骨之蛆,帶來另一重靈魂層麵的冰冷壓抑。
許塵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維持身法、抵抗重壓、緊鎖自身氣息,更死死壓製著來自心臟深處那蠢蠢欲動的咒印劇痛上。
每一寸移動都如同在凝固精鋼中穿行,太歲二境的力量在這種層級壓力麵前顯得有些薄弱。他咬緊牙關,牙齦沁出血腥味,目光隻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唯一能感知到的,屬於螣磯的深邃黑暗。
在黑暗中不知穿行了多久,螣九冰冷的聲音警告炸響在許塵識海。
“到了!”
轟!
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被猝然撕裂,彷彿從萬米海底被猛地丟擲水麵,沉重粘滯的壓力瞬間被另一種狂暴的氣息取代。
許塵的身體在空間漣漪炸開的瞬間勉強穩住,雙腳落在堅實但散發著陳腐氣息的土地上,螣九和螣磯的身影無聲無息在他左右凝現,龐大的陰影如同從地麵滋生出來,迅速融入此刻周身的環境之中。
山野靜謐的環境並未讓他感到絲毫安全,蟲鳴鳥聲反倒顯得有些詭異。
“五姐你這遁術好是高明,我那地界距離碧鶯山峰可有好些距離,隻不過是眨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螣磯先是收了那股深紫流漿般的暗影,隨即眼神一沉,
“讓你那手下保持好警惕,此處已極度靠近碧鶯山峰洞府,若是此時暴露,我可無法多帶一個妖修穿行。”
許塵點點頭,頭顱往上一揚,已能看見不遠處高聳入雲的山峰,他露出微笑,
“兩位大王,許塵的性命如今可是捏在兩位手裏,哪裏敢造次,隻求破了那碧鶯老怪,好重得天日。”
螣九這才安心的點點頭,
“不錯,你放心,你既是雲頂山主的人,我螣九做事是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