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的玉匣在懸停,裏麵那團深藍色的,蘊含磅礴水元力的靈物,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更深層的陷阱寒光。
許塵蒼白的臉上,那雙碧色的狼瞳裡,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
身後石簾不知何時被螣九悄悄封住,他已然沒有選擇,唯有在這毒餌中搏一線生機。
許塵盯著玄牝雲紋精,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好魄力。”
“許塵,曾幾何時,我最看重你的,便是你這身魄力與勇氣,現在看來,倒是沒看走眼。”
螣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龐大的蛇形陰影驟然蠕動。
轟!
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種沉入地心的悶響。
一點深邃極致的玄黑光芒在螣九盤踞處閃現,旋即膨脹拔高,一座形貌古樸嶙峋的黑色山峰虛影憑空凝現,山峰彷彿由純粹的、壓縮到極點的玄冥之氣構成,表麵流淌著深邃詭譎的烏光,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
整個洞府的空氣,瞬間粘稠如同凝固的膠。
這,便是螣九的道基——六品道基黑峒山!
沉心靜氣,方道基離體。
螣九沉喝,那玄冥重峰虛影緩緩下沉,並非砸向許塵,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懸停在許塵頭頂上方三丈之處。
一股磅礴陰冷卻帶有奇異調和之力的道韻波動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許塵和他麵前緩緩開啟的寒玉匣一同籠罩。
匣中那團深藍色的靈物被這玄冥道韻一引,驟然光芒大盛,如同活物般自行飛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許塵微微張開的口中。
許塵隻感覺這是一股冰冷的洪流。
純粹到極點的水之道則能量,伴隨著靈物本身的磅礴菁華,如同萬年冰川融解的海嘯,瞬間衝垮了許塵意誌構建的堤壩。
狂暴的能量在他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中瘋狂奔湧撕扯。
筋骨哀鳴,神魂震蕩。
“呃——!”
許塵一聲悶哼,身體劇烈震顫,毫毛表麵瞬間凝結出厚厚的藍色寒冰,眉毛鬢角掛滿白霜。碧色的雙瞳內部,銀光劇烈地暴漲,幾乎要衝破眼眶。
“這蛇妖的道基......居然有加速靈物煉化的作用。”貪狼喃喃說道。
天下道基種類何其之廣,多到連貪狼也說不清之數目,眼前螣九道基的神異功效,倒讓他微感錯愕。
卻見在巨大的痛苦中,許塵沒有放棄最後一絲清明。他強忍著道基幾乎被撐爆的撕裂感,龐大的靈氣力量瘋狂湧入體內,細緻地掃過那片正與他肉身經絡,識海道基融合的湛藍色雲紋。
每一寸紋路都散發著深奧的水之道則氣息,龐大純凈,內蘊玄水之精的法則軌跡,與螣九之前自稱的沒有動手腳完全吻合。
除了那蘊含生機的精純氣息,許塵確實沒有察覺到任何明顯的禁製或陰邪之力的痕跡,至少在融合之初,這片雲紋乾淨得令人心驚,完美符合它作為高階水性靈物的特性。
許塵懸著的那顆心,在感應的反覆查驗後,終於微微沉定了半分。
如今最迫在眉睫的,是先容納這狂暴的力量,他眼中銀光猛地一斂,強行壓下躁動的月陰神力,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煉化之中。
藉助頭頂黑峒山那奇異的,帶著沉緩和引導之力的道韻波動,引導體內狂暴的藍色洪流,艱難地沖刷著自身的湛淵藍道基。
......
時間,在這巨大的痛苦與能量的狂嘯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洞府之外,白晝黑夜輪轉,洞府之內,冰藍色的光芒與烏黑的道韻交纏碰撞,氣機如深海暗流般湧動不休。
那狂暴的能量波動漸漸被黑峒山的沉渾之力撫平收束,匯入正中心那個身影體內,那身影覆蓋體表的厚厚玄冰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化為精純的水性靈力被其吸收殆盡。
一日……三日……十日……
終於......第三十個日夜更替之際。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自許塵體內傳出,如同深海中藍鯨的吐納。
盤繞周身的殘餘冰霜與狂暴水氣猛地向內一斂,消失無蹤,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他那碧色的瞳孔深邃了許多,原本的鋒芒更加內斂,卻又透著一種洞徹水之變化的沉靜。
一層如最細膩琉璃般的淡藍色寶光在他麵板之下流轉,肌膚堅韌程度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境界,隱隱透出強大的力量感。
他的肉身本就在懸磁銀甲的淬鍊下比之前更為粗壯,經這玄牝雲紋精一轉,變得更為矯健。
識海之中,那方無瑕恍如深海的湛淵藍道基,此刻通體渾圓無瑕,光華內蘊,邊緣處原本帶著的一絲細微缺憾已被徹底彌補,達到了最完美的四品圓滿之境。
很好很好,儘管許塵曾藉助貪狼道基的力量煉化十餘件靈物,可他始終隱隱感覺湛淵藍體內的力量到達了飽和,似乎再容不下更多靈物,哪怕一件都不行。
不過這感覺方纔已隨著自己修為的突破點點散去,不禁讓許塵心中一鬆。
看來又可以卡Bug了......
澎湃如海潮的太歲二境力量,在他體內洶湧。
許塵對水道的領悟不再是溪流的清澈見底,似乎是觸控到了大海的幽深與磅礴,道基圓滿帶來的強大感,是紮實而令人心安的。
頭頂那散發著沉重道韻的黑峒山虛影緩緩上浮,黯淡消散。
螣九盤踞的龐大陰影彷彿也微微鬆緩了些許。
全力運轉道基,隻為許塵一人服務,而且是整整三十天,此行徑給自己帶來的消耗無疑是巨大的,即使強如太歲三境也隱隱有些吃力。
“看來,收穫不小。”
螣九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掌控者的滿意。
許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發出輕微的雷鳴爆響。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看向黑暗深處那兩點巨大冰冷的豎瞳:“拜五大王所賜。現在,請大王明示,需要許塵做何事?”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陰影中傳來噝噝的輕響,螣九似乎在計算時間。
片刻,他才冷冷開口:“本來時間還算充裕,沒想你這淬鍊竟耗去了一月之久。如今……已不足五日。”
“請大王明示何事?”許塵追問。
“簡單,幫我拖住一個妖修。”
螣九的聲音異常直接,“通山邊疆,我泰山與那兩位山主積怨已久,現如今難得有了互不設防的空當。大哥和五姐準備各自對付耘黑和碧鶯,趁機分割他們的核心領地。”
自己分明記得,大大王和五大王可是各立一派的主,如今怎的聯合起來要去對付通山那兩位山主?
看來即使是在這些蛇妖麵前,隻要有足夠的利益,曾經那些不順都可以拋之腦後,這世道哪有什麼永遠的敵人?
許塵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應,這感應自他修鍊之後就沒出錯過,而且就算錯,至少錯的不會離譜......
卻聽螣九繼續說,
“不日,大哥親率八哥和六哥,共同對付耘黑,務求速勝。而對碧鶯山主……”
他話音一轉,“大大王命我,協同五姐……拖他半日!”
“碧鶯山主?!”
許塵的臉色終於變了,即使是道基圓滿,太歲二境的實力提升帶來的沉穩在這巨大的名頭麵前也瞬間一鬆,“那可是成名千年的山主境大能,大王,您和五大王皆在山主之境,聯手或有周旋餘地……我?我去拖她?”
他幾乎要氣笑了:
“大王,許塵知您實力深不可測,手段高明。可山主境大能的神通,揮手之間便足以讓屬下灰飛煙滅!屬下才剛入太歲二境,別說直麵其鋒,哪怕僅僅是碧鶯山主爭鬥時泄出的一道法力餘波,也足以將我炸成齏粉!這……恕難從命!這不是去執行任務,這是去送死!”
“嗬……”
陰影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毫無溫度的笑,
“送死?許塵,你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螣九的聲音帶著毒蛇般的冷酷嘲諷:
“我螣九這盤蛇府,太歲二境的巡山不算少。但你覺得,他們誰能如你一般,在區區太歲一境時,就敢硬撼我那些龍血太歲,甚至讓其中一條狼狽不堪?若非你有些特別之處,你以為本王看得上那點東西?”
說道此處,螣九頓了頓,陰森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卻更顯刻薄刻意的仁慈,
“本王不會讓你去硬撼山主,你也沒那資格。”
“你的任務很簡單,便是利用我那二哥賜給你的身法,還有你這新近小圓滿的水之道則……隻需在適當的時機,製造一些不小的動靜,牽扯一二,吸引一絲那碧鶯老鳥片刻的注意力,即可。此戰,五姐纔是主力,我自然也會在一旁看顧。”
“看顧?”
許塵的心徹底沉入穀底,如同浸在萬丈寒潭的最深處。
他太清楚了,在那種層次的碰撞中,螣九自身都需全力周旋,所謂的看顧,不過是虛言,這分明是將他當做一枚隨時可棄的、吸引火力的誘餌。
而且誘餌的實用性可是出奇的好!
“絕無可能!”
許塵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冷硬如鐵,壓抑著怒火,“大王,些許動靜也可能引來山主注視的雷霆一擊,許塵雖微末,卻也知何謂自尋死路,此事,恕我無法領命!”
“哼……”
陰影中傳來一聲幾乎化為實質冰針的冷哼。
“好骨氣,好膽識。”
“許塵!我是欣賞你不錯,但你可勿要自誤!”
整個石殿的溫度驟然下降到滴水成冰的地步。
螣九兩點豎瞳裡的寒光猛地熾盛數倍,如同兩輪冰凍的死亡星辰,濃如實質的殺意和威壓不再是之前施捨般地釋放,而是凝成一束,狠狠釘向場中挺立的身影。
這威壓,甚至遠超月前洞府初見的壓迫。
許塵隻覺得一座冰山轟然砸落在身體之上,但是他並沒有搖晃,甚至是一絲動彈都沒有,隻是默默地忍受這一切,緘默不語。
“不識好歹的東西!”
顯然許塵突破後的實力也令螣九感到驚訝,他的聲音森冷得彷彿九幽刮出的寒風,“真以為煉化了玄牝雲紋精,你就能蹬鼻子上臉了?”
螣九龐大的頭顱在陰影中不易察覺地點動了一下,一股細微到近乎不可察的法訣波動,如同毒蛇無聲的嘶鳴,跨越空間,瞬間沒入了許塵的體內!
轟——!
隻此一下,許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瞳孔都因為劇痛而猛縮成針尖。
痛!撕心裂肺的痛楚毫無徵兆地從心脈最深處驟然爆發。
那種痛楚不是單純的傷口撕裂或者骨骼折斷,而是彷彿一根燒紅佈滿倒刺的鋼釺,猛地刺穿了他的心臟,然後又在瞬間炸開,每一根倒刺都勾住了他的心脈。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身體猛地佝僂下去,像一個被瞬間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破麻袋,重重地、狼狽無比地砸跪在冰冷的黑色玄石地麵上。
就在這劇痛中,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見的扭曲藍光,終於顯化於他的感知之中——不在道基本體內,不在經脈裡,而是牢牢糾纏在剛剛煉化入體的玄牝雲紋精最核心的一縷靈氣之上。
這道印記此刻扭曲蠕動,如同一截活生生的微小毒蛇,冰冷暴戾,散發著純粹屬於螣九的烙印氣息。
難怪自己不曾發現這印記,原來這印記居然伴著靈物被自己主動煉入道基之中。
可不怪許塵無法察覺這印記,他雖暗中自學了十年印記一道,可卻從未見過如此新奇怪異的玩意,一時間才著了他的道。
“這…就是…”
許塵咬著牙,每一個字都浸著血,“…...大王的...…厚賜?”
“不錯。”
螣九的聲音冰冷平淡,帶著主宰他人生死的高高在上,
“一絲微不足道的‘小玩意’罷了,附著在那玄牝雲紋精之上。初時如你體內精血無異,自然無從察覺,唯有本王心意所動,它才會蘇醒。此物名蝕心血蛇咒,引動一次,便如你這般。強忍一時也無妨,頂多心脈破損,修為盡廢。若要本王直接催動……心脈碎裂而亡,也就是彈指之間的事情。”
螣九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戲謔:“方纔那份痛楚,隻是個開胃的小點心。如何?本王這要求,你是做……還是不做?”
許塵沒說話,他既不想答應螣九的條件,也不想將自己的性命交付於他人手中。
千算萬算,就是沒料到螣九居然逾越雲頂山主的背景直接對自己下手,許塵這一次可算是長了記性。
“山主境......我最多隻能抵擋一招。”
“這就對了。”
螣九的聲音裡沒有絲毫意外的情緒,冰冷依舊,卻不再帶有壓迫性的殺意,
“記住,本王是個惜才的人,隻要你按本王的要求,好好完成這次牽製,把那碧鶯的目光引開片刻……事成之後,這蝕心之咒的烙印,本王必為你親手抹去。”
巨大的陰影彷彿微微舒展了一些,兩點冰冷的豎瞳依舊俯視著下方那個狼狽跪伏的身影。
許塵沒回話,隻是腦中飄過千絲萬縷,始終在琢磨這蝕心血蛇咒的構造。
算上血牙狼印,自己體內算是有了兩道印記了,一個附著於靈魂之中,負責監管自己的修為氣息,另一個則駐紮於心脈上,令自己無法隨心所欲。
隻是......
他很快發現一個細節。
隨著自己剛剛突破到太歲二境的勁頭,這本該令自己頭昏腦痛的血牙狼印似乎並沒沒有運作的跡象,他心裏忽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按照印記流向,他開始同時解開這兩道印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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