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一壑之重的赤鐵嶺,平馳太歲的神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那張佈滿褶皺的臉龐平靜無波,獨目光沉似水,甚至連鼻孔噴出的氣息都沒有半分紊亂的跡象。
“再重,再重。”
平馳太歲聲音依舊平穩。
似乎是感到鼻中之物過於輕巧,平馳太歲那巨大的頭顱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清晰地微微歪了歪,像是在確認手中秤砣的分量是否準確。
嗡——隆!
卻見下一刻,他整個長鼻的肌肉驟然賁張鼓脹,麵板表麵那灰黑色的靈光彷彿活了過來,如同岩漿般在肌膚下奔湧沸騰,並非勉力抗衡,而是一種恐怖力量的爆發!
象鼻猛地向上、向斜前方陡然一揮一挺,動作幅度不大,卻力貫千鈞。
那沉重的赤鐵嶺……竟然真被他如同玩石鎖般掂了起來。
“單臂擎山?這象妖的鼻子力道可真了不得!”
“我看在場太歲難有比他力量更大的了!”
卻見沉重的嶺體在那一甩一彈的力量下,離地三尺,短暫地懸浮於空中!
而就在這嶺體處於滯空狀態的萬分之一瞬,一聲低沉到極點的吼聲,並非從口中爆發,而是自那龐大身軀的每一寸筋肉、每一塊骨骼深處共鳴而出。
吼——!!!
隻見赤鐵嶺通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嶺體瘋狂震動,其上銘刻的壑字紋路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驟然扭曲、模糊,隨即如同冰雪消融般……崩碎!
下一個心跳的瞬間,一個遠比丘壑陵三字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更加蒼勁雄渾,筆畫如同蜿蜒萬裡山脈、凝聚無邊沉重力之權柄的山字陡然浮現其上。
這一瞬間,所有目睹此景的妖修,眼中都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座雄渾無邊、鎮壓八荒的萬古山嶽虛影憑空降臨,磅礴無匹的山嶽威壓,如同無形的天傾,轟然覆蓋了整個平台。
“果真有一山之力,我說的不錯吧?!”
陽霽的神色反而輕鬆,力量輸給象妖他並不感覺氣餒,畢竟這是種族之間無法逾越的天坑,就像在速度術法一道上,他也同樣自信這些太歲中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哪怕是孔雀南國的那個蠢貨也一樣。
噗通!
噗通!
噗通!
後排數十位修為稍遜的妖修,在這沛然莫禦的純粹力量威壓之下,居然雙膝一軟,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即便他們已是晉級太歲境的強者,也無不麵色駭然,渾身氣血激蕩,死死催動靈力才堪堪站穩,再看向場中那尊巨影時,眼中已是滿滿的敬畏與震怖。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一切聲音。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
緊接著,是衝破雲霄、幾乎要將衢山掀翻的滔天驚嘩!
“山……山……一山之力!那是真真正正的一山之力啊!!”
這些聲音尖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嘶嚎。
“萬象穀……果然……名不虛傳!這力量……這力量簡直是……”
“天吶!此生竟能在衢山地界親眼目睹萬象穀象妖的神力?!”
“龍族…龍族力量雖號稱冠絕同階……”
一個似乎見識頗廣的老貓妖艱難開口,聲音卻是乾澀,
“可……可這萬象穀的象妖,一旦血脈覺醒……這等霸道……怕是龍王親子在純力量一道上,亦要遜其三分......”
“你看他的氣度,遊刃有餘!簡直像是掂量一下自家山頭夠不夠分量!衢山妖王親傳之位?依我看,若無更強橫之輩橫空出世……弟子之位……已可定其乾坤!”
在無數道灼熱、敬畏、恐懼、仰望的目光聚焦之下,平馳太歲那擎著象徵一山巔峰重量的赤鐵嶺的象鼻,彷彿凝固成了亙古的雕塑。
數息之後。
隻見平馳太歲那如山柱般的巨腿微微一震,腳下那片碎裂的石麵發出輕微的碾動聲。他沒有絲毫勉強之意,那捲著赤鐵嶺的長鼻,如同放下一顆尋常果子般,沉穩、緩慢地向外一舒一震,力道圓融無匹地引導卸開。
“嗚——!”
赤鐵嶺發出一聲低沉卻悠長的嗡鳴,光芒迅速收斂,從萬鈞巨峰的神意中褪回寶物本身,隨即在所有人還未從震撼中徹底回神的目光裡,輕盈地懸浮回落在他身側半尺低的空中,穩穩停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他的神色,自始至終,未曾因舉起這一山而有絲毫激動,亦不曾因放下而有絲毫疲憊,唯有那雙洞徹一切的獨眼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和沉鬱,隨即復歸那深如寒潭的寂靜。
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力量爆發,不過是呼吸般自然而然的本能。
“好!好!好——!!”
炸雷般的喝彩聲終於打破了死寂的餘波,響徹雲霄。竟是斷天山主忍不住縱聲長嘯,一連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之前更加高昂、更加充滿激賞。
他那張粗獷威嚴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毫不掩飾的狂喜與讚歎,灼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的瑰寶,牢牢鎖定在平馳太歲身上,他從未在此次選拔中,如此失態。
激動之餘,斷天山主下意識地回望高台主座。
這一眼,卻發現衢山妖王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坐直了身體,那雙深不可測、此刻同樣亮得驚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場中的平馳太歲,目光尤其在那隻緊閉、疤痕虯結的瞎眼上停留良久,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索。
感受到斷天的目光,妖王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便復又緩緩靠回巨大的座輦深處,姿態慵懶依舊,但那雙眼中剛剛亮起的精芒卻未曾消退多少。
這個細微的互動清晰地落入了斷天山主眼中,更堅定了心中的判斷。
於是他緩緩轉回頭,再次麵對平馳太歲時,那狂喜的情緒被收斂起幾分,代之以鄭重的嚴肅,聲如洪鐘,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入在場所有妖修的耳中,
“平馳太歲!好!好得很!”
他又重重說了一句好,才平息了一下胸腔裡澎湃的氣息,
“擎舉一山,神力冠絕。你雖然是太歲二境修為,但是實力已然不弱於太歲三境,我家妖王對你自然是滿意得很。”
接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佈滿滄桑卻沉穩如山的麵孔,聲音帶著探究,
“不過......依照常理,依我所知……萬象穀象妖一族,世代抱團,血脈牽絆極深,非有重大變故,極少會離那靈氣豐沛、足以庇護萬千象妖的山穀遠行求道。”
他的語氣帶著不解,更帶著一絲無形的壓力,“你此來衢山,跨越萬水千山險阻……所為何求?”
斷天山主的目光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
話音剛落,平馳太歲那如山石般穩固的身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那隻獨眼中,深沉的悲傷與刻骨的怨憤如同地火一閃而逝,旋即又被強行壓下,化為濃黑的死寂。
他沉默地……垂下巨大的頭顱,彷彿陷入了回憶的深淵,良久不語。
周圍的喧囂也在這一刻再次沉寂下來,無數道目光交織著好奇、同情與一絲絲隱秘的幸災樂禍,聚焦在這如同背負了無盡故事的身影上。
終於,一道低沉而緩慢的聲音響起,沉悶如滾過天際的遠雷,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的沉重。
“晚輩……”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尋合適的措辭,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那一種。
“昔日在穀中……年少氣盛,不懂尊卑。無意間……衝撞了少族長,損及一件其心愛之物。”
簡單一句話,卻讓所有聽聞者心臟一揪,萬象穀少族長……那幾乎是未來的萬象穀主!身份何等尊貴?衝撞於他,後果可想而知。
果然。,平馳那龐大的身軀微微晃了晃,彷彿那沉寂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他抬起前蹄,用那粗粞、硬過精鋼的指尖,點了點自己那隻剩空洞傷疤的右眼。
“便……”
隻一個字,那聲音裡含混著難以磨滅的血腥和痛苦。
“剜……我此目……以作嚴懲。”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一下,彷彿要壓下胸腔中奔騰欲出的情緒,
“後……少族長他更疑我心中存恨,忌憚我身負血脈異力……遂……”
血脈異力?在場妖修無不眼神一鬆,這等力量,果然是天生的異種,恐怕身懷某種蠻荒體質,才能如此輕鬆傲視群雄。
“將晚輩逐出山穀,此生不得踏入萬象穀半步,以示懲戒。”
無需再多言一個字。
他那龐大的身軀、慘烈的過往、以及話語中那股心死般的灰暗,已經是最有力的陳述。
對於一個群居生物而言,被族群背叛就相當於失去了靈魂,更別提是以這種方式。
斷天山主神情複雜,濃眉緊鎖。
如此遭遇,如此力量,如此心性……實在是……
“好。”
“你先歸位,下兩場好好表現,我家妖王弟子之位,未必沒有你的身影。”
此言,代表著衢山最高決策的認可。
卻見平馳太歲那龐大的身軀輕輕一震,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單膝彎曲下去,沉重的膝蓋撞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巨大的頭顱低垂,粗壯如山樑般的脖頸彎出一道沉重的弧線,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久旱逢甘霖般的微顫:“平馳……叩謝妖王……大恩!拜謝……山主賞識!”
“許塵,你要不上去試試?”
錦川忽然問道,她的眼裏有一種挑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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