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李承乾離開東宮,趕著早朝的時辰朝著太極殿走去。
當路過武德殿的時候,李承乾不由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正好要路過武德殿,李承乾腳步稍停多看了一眼。
說起來如果按照正常的發展,過幾年後,李世民會讓李泰入居武德殿。
因緊鄰東宮、位置敏感,被魏征死諫以“王為愛子,不可使居嫌疑之地”阻止,雖然李泰最終未能入住,但此事成為貞觀儲位之爭的標誌**件。
就在李承乾走神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聲音傳來。
“說起來武德殿也空置很久了。”
隨著話音落下,李孝恭也是來到了李承乾身旁,看向了麵前的武德殿。
“嗯。”
承乾望著武德殿緊閉的朱門,聲音平淡。
“不過皇叔可知,這座殿宇,從來都不是什麽宜居之地?沒人住進去也挺好。”
李孝恭聞言不由目光一凝:“太子是說……齊王?”
李承乾緩緩點頭,淡淡的說到:“不錯,昔日元吉便住在此處,一牆之隔便是東宮,半步之遙便是前殿。近得儲宮,又近皇權,看似榮寵,實則是是非窩、兇險地。當年玄武門之變,此殿便是風波源頭之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隻讓李孝恭一人聽聞:“前些年,武德殿的位置太敏感了,若是真有人住進去了,孤睡不著啊。”
聞言李孝恭頓時神色微變,顯然李承乾的這番話實在是太敏感了。
“臣……竟未想得如此之深。”
“尋常人看的是恩寵,我這太子,看的卻是危局。”
李承乾目光平靜的看著麵前的武德殿:“住在這裏的人,離我太近,離父皇更近。天下人會怎麽看?百官會怎麽想?是要養一個近在咫尺的對手,還是要埋一枚日夜窺伺的釘子?”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語氣淡得像一潭深水:“說真的倘若有一天這座大殿真的有了新主人,恐怕孤就要早早給自己準備退路了啊。”
李孝恭望著眼前這位太子,心中驚濤翻湧,甚至額頭上不自覺有汗水滑落。
看著李孝恭緊張的樣子,李承乾淡淡一笑:“好了,孤開玩笑的,時間不早了還是去太極殿吧。”
說罷,李承乾便轉身朝著太極殿而去。
見狀李孝恭也是伸手抹去頭上的汗水,連忙快步跟上。
當快要走到太極殿的時候,恰好碰上了同樣走向太極殿的房玄齡與溫彥博。
“太子殿下。”
房玄齡向李承乾行禮道。
而溫彥博拄著柺杖也要作勢行禮,見此李承乾連忙上前攙扶,製止了對方的動作。
說起來在封建王朝當官也是真的恐怖,隻要沒有辭官,就算是六七十歲的人也要撐著身子上朝。
每一次在上朝時看著那些頭發花白的小老頭,李承乾都擔心這些人會不會嘎嘣一下死在大殿上。
不過說到底這些人也是不想放棄手裏的權利,或者說他們是為了家族不得不拖著年邁的身體上朝。
很快幾人便進入到了太極殿當中。
李承乾從文武朝班的兩列中間,一路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路上麵對眾人的打招呼都是點頭示意。
站到自己的位置後,就聽到長孫無忌笑著道:“聽說太子殿下要將長安南城那片拆了,然後重新建房子?”
李承乾揣手而立,點頭迴道:“不錯,南城那片的房子年久失修,若是平日裏也就罷了,一旦遇上大雨,那邊就連正常出行都是問題。”
“不過想要將南城那邊拆了重建,恐怕花費頗多吧。”
長孫無忌繼續開口問道。
而不遠處的魏征聽到長孫無忌的話語,也是不由的扭頭看了過來。
“花費的話倒是不用朝廷出錢,說不定此次南城拆遷安置工作,朝廷還能進賬不少。”
李承乾神色平靜的說道。
“那就好。”
說完長孫無忌不再說話,閉著眼開始養精蓄銳,畢竟一場早朝可謂是一場對生理還有心理的雙重考驗。
聽到李承乾的話,魏征的眉頭不由皺了皺,顯然他想不通這麽大的工程,哪有不花錢反而還有進項的。
就在魏征打算出言詢問一番的時候,大殿內的眾臣紛紛神色一正,而位於殿內兩側的宣旨太監也全都站好。
很快李世民便走入了朝堂,坐在了禦座之上。
在簡單的說了一番大唐最近的情況以及頒布了一些新的政令後,朝會進入到了奏事環節。
這時候,李承乾看到拄著柺杖的溫彥博忽然出列,朗聲道:“陛下,高句麗雖然曆年來依舊朝貢,但是其使者傲慢無比,敢問陛下高句麗是否已有不臣之心?”
溫彥博雖然一字沒提東征,但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打高句麗。
說起來這位也是典型的大唐激進派。
這位的核心立場就是遼東是中國故土,不容“不臣”,他反複強調“遼東之地,周為箕子之國,漢家玄菟郡耳,魏、晉以前,近在提封之內”,即遼東自商周、漢晉以來就是中原王朝的郡縣,是中國固有領土,絕不能允許其脫離、獨立或不臣服。
並且他認為“中國之於夷狄,猶太陽之於列星,理無降尊,俯同藩服”。高句麗作為藩屬,必須恪守朝貢、聽命於唐;若其抗命、侵淩新羅、弑主自立,就是挑戰大唐“天可汗”的權威與東亞秩序,必須以武力糾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武德八年的時候,溫彥博隨張瑾抵禦突厥,兵敗被俘,流放陰山苦寒之地,受盡屈辱,導致了他極度痛恨邊庭強敵、堅定主張以強硬手段維護國家安全,成為了妥妥的主戰派。
在溫彥博看來,現在大唐周圍能打的也就吐蕃跟高句麗了,吐蕃的話跟中原的梁子還沒那麽重,可以往後靠靠,但高句麗非打不可!
聞言,魏征也是站出來朗聲道:“陛下,雖然高句麗使臣傲慢,但無論如何高句麗年年派人朝貢,就表明他們依舊願意臣服我大唐。”
顯然魏征還是保持休養生息、慎於用兵的觀點。
“哦,那不知魏大人可否知道高句麗長期占據漢四郡故地(遼東、玄菟等),拒不歸還,且在邊境大規模修築長城、堡壘,囤積兵力,對唐東北邊防形成直接軍事壓力。貞觀五年時,陛下曾遣使要求高句麗拆除遼東長城,但高句麗陽奉陰違,暗中繼續加固工事。
並且在過去高句麗更是與東突厥、薛延陀等漠北勢力暗通款曲,試圖構建反唐聯盟,牽製唐朝兵力,這種行為與叛逆何異?”
不得不說到底是有多年政治鬥爭經驗的老人,上來就先給高句麗扣上一個叛逆的帽子。
而隨著溫彥博跟魏征的分別開口,朝堂中的鷹派與鴿派也是開始了交鋒。
李承乾安靜地站著,聽著群臣低聲議論著。
對於眾人的想法,李承乾也算是分析清楚了,那就是鷹派認為大唐現在兵強馬壯,把突厥,薛延陀解決了,那麽接下來就該高句麗了。
而鴿派認為打高句麗不能急,最起碼得先把吐穀渾解決掉,然後再休養幾年,等到有十分把握的時候再打。
總之就是早打跟晚打的區別。